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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紫背天精草 玉睿立在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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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睿立在府门前,目送孟晏辞的马车远去,久久不肯移步。刚下朝归来的玉祁,远远便看见父亲一动不动伫立的模样。
“父亲,您旧伤未愈,怎的要在府门前吹冷风,还是快些进去喝杯热茶暖和一下吧。”
玉睿似乎是没有听见玉祁的话语,还是呆呆地看着早已经空无一物的街道,末了才淡然开口:
“阿澈跟着孟晏辞去了城外,说什么要去给那只画眉鸟安葬。”
“安葬?这是什么没来由的新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这凉州王看似冷静内敛,没想到竟有这般疯癫的想法。”
玉睿收回了目光,微微叹了一口气,折身回府:“不是他疯癫,而是太宠阿桑那个丫头了。现在为父倒是后悔了,把你三弟常年关在府中不见人,随便一个丫头便勾走了心肠。”
玉祁闻言双目微睁,声调不自觉抬高。
“父亲,您说,阿澈对那个丫头......既是这样,为何还要允他出府?这要是以后得罪了孟晏辞,咱们怕是不好收场。”
玉睿瞪了他一眼,玉祁只得是收了声,默默跟在玉睿后面。
“那丫头虽然疯癫,但确有几分医术,若是真能治好你弟弟的病,也算是他命中的福分了。其他的,以后身体好了再说吧。”
玉祁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父亲,难道您真的决定赌上英国公府的一切给孟晏辞了?”
玉睿停下脚步,四下环视一圈,下人们都离得很远,玉祁声音很低,无人得知他们父子两人的对话。
“阿祁,父亲老了,两朝重臣不过是表面上的尊荣,当年你曾祖是有从龙之功才创下这一片基业,可眼下陛下虽然给了英国公府颜面,终究不过是养尊处优的镜花水月,再到你的孩儿说不定连寒门也难以维持。”
玉祁的喉咙憋出了一阵沙哑的嗓音,但终究没有言语,只是顺从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孟晏辞有勇有谋,他带着阿桑去到晋王府就是为了给那些还记得淮阳王的人看的,谁也说不准淮阳王府之难能否落地你我父子头上。”
玉睿看着自己的长子,最后语重心长地再加一句:“这是提醒更是警钟。”
玉祁的脸色逐渐阴沉,他是英国公嫡长子,自小便养尊处优,荣宠加身,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可能面临鲜血满地的场景。
可是父亲从小便一直告诉他,福之祸之所依,所以这些年他过得谨小慎微,从不贪慕权势。
看着儿子阴沉的脸色,玉睿知道还是说重了些,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再说,为父也不会做什么,只不过顺了他的意思帮那个丫头而已,若成咱们也有从龙之功,若不成,谋逆也只是他凉州王一人之事,与为父何干?”
和春凤陪着阿桑走了许久,她捧着画眉的小小棺椁,一直在为它选一处风水宝地。直到爬了半晌山坡,才选了一个向阳的崖边,往后便是密林,往前是一望无际的京郊田野。
她现在可不是曾经的棺材铺小丫头,和春凤见她选好位置便接过手下人的锄头准备开挖,可阿桑拦住了他。
“和将军,这些安葬入殓之事你不懂,还是我来吧。得要四面见方,墓壁平整,刨去草根,才能让亡者住得舒服。”
和春凤有些哭笑不得:本来这给一只鸟儿安葬的事情就够荒谬了,现在还要拿出给人入殓安葬的那一套出来。要不是王爷安排他保护姑娘,这点事他还真的不愿意前来。
可阿桑做得极其认真,一点都没有因为只是一只鸟儿而懈怠,连墓底都铺上了裁剪好的草席。
累得大汗淋漓,却还蹲在坟前,用手指轻轻抚平墓碑上的土,可一个累字都没有喊,这让和春凤的心里多了几许动容。
他开始放弃从前心中的那些不屑和龃龉,认真观察眼前这个似乎离经叛道的姑娘。
她很少与活人说话,就算是和王爷一同认识的自己也极少闲聊。面对生人时更是瑟缩怯生,除了王爷、温大夫和秦妈妈,她极少与人交谈。
可是,却对一只因自己而死的画眉鸟儿如此上心,要不是亲眼所见,和春凤根本不能想象世间竟有如此奇怪的女子。
可她又生得这般好看,不施粉黛,却有种天然雕饰的美意。当初在安平城脏兮兮的丫头,现在被秦妈妈打扮得和上京城那些贵女一般水灵,甚至比她们更美。
“春凤!”孟晏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打乱了和春凤难得静下来的思绪。
“王爷,您来了。”和春凤看向了他的身后,便有再次对着少年行礼:“见过三公子。”
阿桑听到了孟晏辞的声音,立马从尘土中醒了过来一般,原本平淡无情的脸瞬间漾出了干净的笑容。
起身就直直地往他的怀里扑去:“小玉,你和师父怎么来了?”看到玉澈的时候,阿桑也多了几分诧异:“三公子怎么也来了?”
玉澈常年困于府中,很少见到外女,平日里对于男女之事也不过就是见到大哥大嫂相互夹菜和园中散步的场景罢了。
眼下,这不知羞扯他衣领的女子竟然能直接扑进凉州王的怀里,玉澈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都忙完了?”孟晏辞温和笑着问道,随后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点了点头:“嗯,这地方着实好,以后小眉定会自由飞翔的。”
玉澈有些尴尬,干脆径直走到那个小土包面前,弓腰行了一礼。
“画眉鸟,你的死也有澈的责任,今日也便算是送你一程了。愿你下辈子能够投胎丛林,再也不会受到拘束。”
玉澈抬眼望向了下面一望无际的京郊田野。
听说几个月前,这里差点荒芜,到处长满了杂草,可是凉州王一力推翻京郊监牢,释放出逃难的流民,将这里开垦出来,现在冬小麦已经冒出了新芽,一片勃勃生机。
孟晏辞眼神示意温静和,温静和了然,对着阿桑说:“阿桑,难得出来,刚才师父见到许多能过冬的药材,咱们一同去周边走走?”
看着阿桑和温静和走远,孟晏辞走到了玉澈身边,他虽然瘦弱但个子挺高,两人并肩站在崖边,欣赏着远处的田野。
“听闻三公子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诗,却还是受到这身体的拖累了。”
玉澈诧异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孟晏辞,在明白他的意图以后,不禁冷笑了一声。
“王爷,澈不过是国公府的嫡三子,爵位不会是澈的,自然前程也不该是澈操心的事情。”
孟晏辞转脸含笑看向了玉澈:“哦,那如公子所言,你确可以享受父兄荣耀,又何必自怨自艾呢?”
被孟晏辞一语回击,玉澈一时语塞,脸颊再度涨红。
“好男儿自是应是志向远大,心系黎民。你看眼前的这片冬小麦,便是出自王朝弃之不用的流民之手。再有四个月,他们便再也不会忍饥受饿,上京城也不会有饿殍满地的场景。”
玉澈捏紧了拳头质问道:“王爷,您究竟想说什么?”
孟晏辞笑出了声,眉眼间竟没有一点被质问的怒意,依旧从容。
“孤疼惜阿桑,自是不愿她与外男见面,可又怜惜公子才学,便才容了这件事。要是她治好了公子的病,也请公子记得这份恩情。”
玉澈脸上怒意渐盛,强压的气喘也加重了些。
“若王爷要用此法要挟澈,那与关住画眉的金笼有何区别?澈今日便会对温大夫说再也不必前来英国公府。”
孟晏辞闭眼垂笑:“公子误会了,孤从不会以恩要挟任何人,与孤谋皮者,公子还不够格。今日所说之事,不过是告诉公子,记得阿桑的恩便好。”
他要自己记得阿桑医治的恩情?而不是他的。
这究竟是何意图?
玉澈把目光从孟晏辞身上撤了回来,低头看向了那座小小的坟茔。
一个对鸟儿都如此上心的女子,和她那双干净清澈到没有杂质的眼睛。
为何要被孟晏辞这般心机深沉的人困住?
玉澈袖中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若是有一日他真能振翅高飞,一定会带着阿桑远离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还她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小玉!三公子!你看快来看我和师父寻到了什么?”
孟晏辞刚才那种萦绕不散的刻板笑容瞬间收敛,漾开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宠溺神色。
“哦,我们阿桑看见了什么?”
“是紫背天精草!这可是只有医书古籍上面才记载的仙草啊!”
温静和也笑着回答:“是啊,这株药要是真的能入了三公子的方子,定事半功倍的效果。阿桑也真是厉害,远远便认出这种仙草,寻常大夫连书中都未见过。”
阿桑兴奋之后眼睛中瞬间失去了光彩:“可惜是在崖上的鹰隼窝中,我也爬不上去。”
她抬眼看向了玉澈,带着抱歉的眼神:“对不起,三公子。”
孟晏辞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无妨,不过一只鹰隼罢了,阿桑想要,孤便给你射下来。”
和春凤递过来弓箭,孟晏辞抓着阿桑的手,细心地教她拉开了弓。
玉澈看来,二人这般模样,竟比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成婚的大哥大嫂还要亲昵缠绵。
阿桑在孟晏辞手把手指引下试射数箭,虽擦伤鹰隼,最后那一记致命箭矢,仍是孟晏辞出手。
和春凤带着人去采天精紫背草去了。
孟晏辞看向了玉澈,冷冷说道:“阿桑又帮了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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