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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画眉之死 玉祁缓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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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祁缓慢的脚步顿在了半空,微愣片刻后随即回复一个安然的笑意。
“王爷说的是,若您有那份心,岂不是要背上万古臭名?”
玉祁这番应答,倒是出乎孟晏辞意料。
他原以为玉睿能稳坐两朝重臣之位,靠的便是明哲保身、圆滑周旋,他膝下三子,理应皆是谨小慎微之辈。
玉祁素来掩在父亲锋芒之下,政绩声名皆不显眼,可方才这一句话,孟晏辞心中已然了然:此人绝非等闲。
但话既已起头,若是被玉祁这一句便挫了气势,倒辜负了他这份旁人眼里的 “小心眼”。
“大公子所言不错。可这名声究竟是否臭名昭著,从来不是一家一言定夺,黎民心中自有评判。”
玉祁正要抬步踏上台阶,听见这句看似委婉、实则锋芒直指人心的话,蓦地停住。他回身望去,孟晏辞已然牵住阿桑的手,若无其事自他身侧缓步走过。
玉睿双手负在身后,修身立于大堂门口,见到孟晏辞和阿桑的瞬间就笑着迎了出来。
“王爷,某听说您府上有位名医,近来某的旧伤因为寒意时有复发,便着人去请您带着温大夫前来,倒是显得某礼数不周了。”
“无妨,国公爷征战沙场数十年,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孤虽居王爷高位,但终究还是需要称呼一声前辈。”
他伸手示意,温静和提着药箱上前行礼。
“这位便是阿桑的师父温静和,温大夫,曾经桑医正的亲授弟子,后外出游医,前段时间刚刚归来,最是擅长医治外伤。”
玉睿朝着温静和点了点头,但目光却移至到了阿桑身上,在落到她脸庞的那瞬间多了几许慈爱和柔情。
“温大夫,听闻阿桑姑娘是你的关门弟子,天赋极高,某想也请她为某号个脉如何?”
温静和抬头欲言语,但是孟晏辞的眼神将他喝退,便低头应道:“国公爷,阿桑还未出师,只是略懂一些皮毛,怕是......”
“无妨,可以你先看以后再给阿桑姑娘看一遍,毕竟某的伤势她先看出来的。”
温静和怯怯看向了孟晏辞,他微微颔首,温静和便拿出了自己的小枕放在茶几上,玉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约莫一息时间,温静和轻轻松开了诊脉的手,刚想说话,玉睿手指停在唇间,眼神示意阿桑也来诊脉。
阿桑吓得缩到了孟晏辞的身后,轻轻摇晃着他的衣袖。
孟晏辞含笑说道:“别怕,国公爷是亲善之人,不会恶语叱责你,况且还有你师父在呢。”
阿桑低着头,缓缓走到了脚踏处坐下,朝着上面摆好的那只手腕迟疑地搭了上去。
又过了一息,她缓缓收回,在温静和殷切和鼓励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回道:
“国公爷,您这是早年旧伤,伤口贯穿至肩膀,且已经皮肉筋损伤及骨骼,又因着受伤之时冰天雪地,寒气顺着伤口入了脏腑,所以现在就算伤口愈合,体内已经落下寒症,一到冬日便会彻骨疼痛。”
玉睿倒是没有回话,一旁的温静和看着自己徒弟的精准诊脉,不由得连连点头。
“那看来,温大夫也无需再回脉象了,阿桑说的足够了。那要如何医治呢?”
阿桑转头望向温静和,温静和低声柔声嘱咐:“想到什么便直说,若有不妥,师父为你指正。”
她抬眼看向英国公,玉睿依旧气定神闲,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先用‘复元活血汤’,连服三月。此方专攻胸胁深部瘀血。”
“可‘复元活血汤’破血之力太强,国公爷年事已高,气血瘀滞,兼有体虚。那又如何调理?”
阿桑咬了咬嘴唇,继续说了下去:“三月之后,再用‘独活寄生汤’以养为主、通血活络,适合长期调理,不会耗损国公爷元气,既治伤又可养生。”
温静和一听差点热泪盈眶,这孩子不仅诊脉诊得准,药方也下得甚妙。若说是天赋,更不如说是桑医正转世。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之音:“日常既饮食该当如何?”
“因着药方中多数都是活血化瘀之材,故而饮食定要格外注意,少用寒凉及大补之物,口味清淡即可。每三日可用海桐皮和透骨草熬制的药汤进行泡浴。”
阿桑说完,像是等着老师批阅的紧张神情看向了温静和,温静和却径直起身朝着玉睿深深行了一礼。
“阿桑的方子和医嘱尽数得当,在下没有任何修改和补充,只是眼下阿桑还不会针灸,国公爷的针方还需得在下亲自来,三日一次,辅以汤药。”
一旁默不作声的玉祁见到了这个场景,不由得有些诧异之色,他缓缓看向了旁边默默饮茶的孟晏辞。
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身形较小、长相稚嫩的小丫头,竟能在医术方面有如此修为,让人不得不相信她是桑氏的遗孤。
家仆拿来了纸笔,温静和刚坐下欲写药方,孟晏辞突然冷冷发声:“既是阿桑开的方,便由阿桑写吧。”
温静和懂他的意思了:这是要全方位向玉睿展示她兼具淮阳王和桑氏的血脉。
微微一顿,还是把手中的毛笔递给了阿桑。
阿桑不敢接,悄悄看向了孟晏辞,孟晏辞接住了她这份自卑的小心思,温和笑着颔首示意。
阿桑便坐了下来,亲自书写药方。
待到写完,双手呈到了玉睿面前。玉睿看着上面肖似南韫星的笔迹,接过药方,指尖在某个字的转折处微微一顿,目光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抬头。
孟晏辞低头自顾自的饮茶,只是淡然回道:“不过是临摹了几本字帖,便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她骨子里的东西总归是天生的。”
此刻,玉祁倒是像抓住了什么一样,冷笑着起身转眼回问孟晏辞。
“王爷,不过是容貌几分想象,你却似乎是在刻意拼凑她与生俱来的血脉一般,这怕是有些急了?”
其实,这也是玉睿心中所想。按理说一般人在见到阿桑的容颜的时候,都很难不想象到那个女人身上,可惜一切都来得太快。
太凑巧的事情,通常都带着阴谋之意。
孟晏辞的反应并没有谎言被戳穿的紧张,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得意的玉祁反问:
“孤可从未说阿桑来自何处,若是国公爷和大公子想的是别处,阿桑在你们面前也不过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
阿桑听到这里,又开始不懂了。
本来只是和师父一起来看病,怎么小玉说的越来越不像是药方和脉案呢?
她拉住了孟晏辞的衣袖,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国公爷要是不想阿桑治病,便去寻其他大夫即可,阿桑不用怕。孤看见前院国公爷养了一只画眉,你且去和它玩一会儿。”
温静和点头会意,知道接下来要谈及阿桑身世。
他正要牵阿桑离开,孟晏辞出声唤住:“温大夫你留下,让下人陪阿桑前去即可。”
温静和沉重闭上双眼。
他与蓝采熙当年瞒下的旧事,今日不得不说。
这些秘密,他本打算带入棺木,可孟晏辞是有意为之:今日若不摊开,阿桑便无法名正言顺得到庇护,甚至沦为弃子。
他回身看了一眼孟晏辞,眼中带着幽怨和怒意。
他果然深不可测,城府极深,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阿桑是极听孟晏辞的话的,他一说就老实地跟在国公府的丫鬟来到了前院,去看那只廊下挂着的画眉。
灵巧的鸟儿在笼中蹦跶,一瞧见丫鬟走近就警惕地尖叫。
阿桑走到了笼下,轻轻拍了拍鸟笼说道:“小鸟小鸟,你长得真好看,眉梢长长一抹,怪不得被叫‘画眉’。”
这画眉是玉睿从小养到大的,只对他一个人亲近,其余人走近便会尖叫狂躁,奇怪的是,阿桑这样一说,它竟停了下来,还用嘴去蹭阿桑伸出的手指。
“你别动它!这可是我父亲的心爱之物!”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阿桑背后响起,带着少年意气风发和强壮的沉稳。
阿桑回头去看,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儿郎,一身华贵锦袍,头戴玉冠,想来应是这国公府的公子。
那少年是玉睿的嫡三子玉澈,本应出仕的年纪却因着早产身体较弱,很少出府,是玉睿最疼爱的儿子。
他走近鸟笼,带着怒意把鸟笼上面的盖布放了下来。
阿桑在他身后怯怯地回道:“它经常叫是因为想家了,这个鸟笼不是它的家。”
玉澈转身,脸上带着绯红的怒意,这话像是刺痛了他久被关在府中的心思一般。
“你怎知此处不是它的家?它幼时受伤,是父亲救回,与父亲最为亲厚,这里便是它的归处。”
“不对。它的家该在高山密林,在那里才能寻到同伴。将它关在此处,不是爱惜,是禁锢。”
笼中画眉似听懂一般,啼声愈发凄厉,扑腾得鸟笼不停摇晃。 “你看,它在说我是对的。”
阿桑天生怜悯万物生灵,见不得本该翱翔天际的鸟儿困在方寸牢笼。她攥紧拳头,上前轻轻推开玉澈,伸手打开鸟笼的门。
画眉一见笼门敞开,振翅一跃,直冲天际。
玉澈来不及顾上被推得微痛的身子,望着飞上长空的画眉,眉心紧蹙,呼吸粗重。 “你看,我说它想要出去。”
玉澈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却依旧带着怒意:“你懂什么!它自幼囚于笼中,早已丧失野外求生本事。你放它出去,无异于送它赴死!”
阿桑尚不能明白其中深意,头顶忽然传来鹰隼尖利啸鸣。二人急忙奔出廊下,那只单薄画眉尚未飞高,数只鹰隼已然盘旋而至。
两人顾不得争执,捂住嘴朝着画眉大喊:“快回来!危险!”
话音未落,鹰隼转瞬发起攻击。纤细的画眉脖颈折断,坠落在雪地,身下慢慢洇开一滩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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