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苏甦

38、她不是妾 晋王府，上

　　晋王府，上京城里除了皇宫以外最奢侈的府苑。
　　琳琅环佩、层叠落墅、月门映景、花香四溢。
　　晨起，阿桑就被秦妈妈从被窝里面喊了起来，唤了四五个差使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昨夜，已经用牛乳泡了整整一个时辰，浑身还揉进了香气四溢的茶油，现在的娇肤能折出光亮，映着阿桑原本苍白的肌肤。
　　“嬷嬷，轻些，疼。”
　　秦妈妈正拿着一支金簪往发髻里插，阿桑从未戴过如此繁重的首饰，不免抱怨了起来。
　　“姑娘，上京城的贵女哪个不是满头珠翠，你以为是在王府里那般撒丫子跑啊，也就是主子宠爱您，要去到外面，还是需得顾点主子的颜面。”
　　阿桑只觉得困倦，昨晚上折腾了一晚上，天还未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不由得心生抱怨。
　　“这些上京城的贵女，是不睡觉吗？戴着这一头金子脖子不痛吗？”
　　秦妈妈被逗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便软了下来。
　　这小丫头看似不通人情世故，实则总是能让人多心疼几分，饶是她这样淮阳王府出来的老人，也不忍多苛责几句。
　　“姑娘你这才哪到哪儿，要按照高门大户的习惯来说，还得找个妈子用绞线把身子上面的细绒都绞了去，这样肌肤才足够光滑细嫩。”说着，又把金簪插深了些。
　　“嬷嬷，疼！”
　　阿桑捂着沉重的发髻惊呼了起来，这惹得秦妈妈手中的力道轻了几分。
　　“姑娘，没有擦到皮肉，怎么会疼呢？”
　　“发髻太重，压得脖子疼。”
　　“姑娘......”
　　一身淡青色落云锦袍的孟晏辞走了进来，抬眼便落入了阿桑满身华翠的样子。
　　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尚未开启，眉心间的额钿就随着蹙起的眉头娇颤了起来，肌肤莹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晕，像浸过晨露的桃瓣。
　　“小玉，你来了。嬷嬷非要给我插这么多的金簪步摇，头重得抬不起来了。”
　　阿桑想要起身，秦妈妈一把摁了下去，她只得是委屈得像只小鹿一般望向了孟晏辞。
　　他缓步走到了梳妆台前，从铜镜中再一次看向了那个不谙世事却又清水芙蓉的少女，心中又一次悸动了起来。
　　“嬷嬷打扮得很美，可惜终究是画蛇添足了些。”说着，他把那支金簪拔了出来，“阿桑的美浑然天成，不需靠这些俗物衬托。”
　　随着一支支发簪步摇的拆下，原本绾好的发髻一缕一缕地滑落，最后只剩下盘在头顶的一团圆髻。
　　孟晏辞把耳边的两缕碎发绾回到了发髻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新打的翡翠团花发梳，轻轻地别在了脑后。
　　他环望了一圈梳妆台，选了一支淡绿色菊花绒花，别在了圆髻侧边。
　　一旁的秦妈妈忍不住惊呼：“没成想到主子这样给姑娘打扮，少了些华贵之气，却又多了几分清雅，甚是配得姑娘。”
　　出门前，孟晏辞接过丫鬟捧着的两件袄子，选了一件同属淡绿色系的披风给阿桑披上，贴心的把发髻下披散的长发掀了出来，一泄到了腰窝处。
　　马车上，外面大街上各种叫卖的声音着实扎耳，闹得阿桑心痒痒的。她从来了上京城连街道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抬头看看对面闭目假寐的孟晏辞，撅了撅嘴忍下了想说的话。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叫卖声越来越大，阿桑止不住的咽口水，孟晏辞睁眼对着外面问道：“还有多久到晋王府？”
　　“主子，不远了，转过街角就到了。”
　　“那就停下吧。”
　　他起身下了车，回身朝着阿桑伸出了一只手，阿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嬷嬷说，在外面不可抛头露面，会丢了王府的颜面。”
　　孟晏辞一把将她揽了出来，抱着她的腰肢下了车，轻轻放在地上，摸着头回道：
　　“孤在哪里，哪里就是王府的颜面。”说完，他牵着阿桑的手走到了小贩前面，递过去一块碎银子换回一根红艳的糖葫芦。
　　“贵人，对自家闺女可真好......”
　　孟晏辞的眼神寒如冰霜，吓得那胡言乱语的小贩一阵哆嗦，行了礼赶紧溜了。
　　孟晏辞回身看着正吃得开心的阿桑，眉间蹙了起来。
　　当真是不该给她这般打扮，确实显得自己老成了许多。
　　念及此，心中竟有些不明所以的烦躁。
　　干脆一把牵住了阿桑的手，步行前往晋王府。
　　晋王府前车水马龙，想来也是晋王和陛下的亲兄弟关系，小小一次诗会，竟连累了全城的马奔波不停。
　　凉州王孟晏辞的出现让混乱的场面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孟晏辞虽不是陛下同母兄弟，却是先帝留下的皇子们唯一还手握重权的王爷。
　　且他不似陛下和晋王兄弟俩沉迷女色，更像是天平的另外一边，不近女色。
　　偌大的凉州王府别说没有当家主母，连位像样的侍妾都没有，成片的院子空置着。
　　他的模样肖似先帝宠爱的贵妃，周身又有征战沙场的凌厉和风霜，这惹得无数贵女心之所往。
　　今日的他步行前来本就已经是引起一片窃窃私语，更让人咋舌的是，他的手还牵着一个稚嫩的少女。
　　那少女模样如同朝曦初生、明月舒光。
　　虽无倾城之姿，却能让人一眼便难以挪开目光，尤其是在脂粉味和步摇声中更显得池中荷姿。
　　人群中，一个年迈的礼部老臣死死盯着阿桑的脸，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
　　他曾在淮阳王府的宴席上见过桑侧妃：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孟晏辞根本不曾理会周遭人的目光，径直牵着阿桑的手踏上了晋王府的玉阶。
　　临上一步，阿桑的脚踩到了裙边，身体踉跄间，直接扑进了孟晏辞护住她的怀抱里。
　　那些不甘的贵女们一阵嗤笑，阿桑虽不懂世家礼仪，却知道自己丢了王府颜面，脸颊霎时烧了起来，如玉的面皮漫开一层浅粉，恰似白荷沾了一点胭脂。
　　“没摔疼吧？”孟晏辞低着头轻声问道。
　　阿桑摇了摇头，他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弯下腰给她整理凌乱的裙角。
　　几个贵女别过脸去，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眼底的酸意
　　“皇兄，你来了！”孟云阚喜笑颜开地迎了出来，在见到阿桑的时候，喉结止不住的滑动了一下。
　　“美人也来了，快些请进，都等着看皇兄的娇妾了。”
　　孟晏辞停下了脚步，孟云阚疑惑地回身看他。
　　“四弟，她不是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