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香渡》苏甦

37、什么是心爱之人 阿桑在王府

　　阿桑在王府里很少瞧见陌生人，下意识地缩了缩抬出去的脚，可孟云阚的脸闯进眼帘时，阿桑攥紧了拳头，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哟，这就是皇兄藏着的美人啊，果然是个水灵的小东西.....”
　　孟云阚孟浪的声音落入了阿桑的耳朵，她的眼神四散飘忽，似是在寻找一样能割断他喉咙的利器。
　　孟晏辞疾步挡住了阿桑的身子，紧紧把她护在了身后，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消失，只剩下冻结周围的寒意。
　　“四弟，这凉州王府里的东西你尽可拿走，唯独这丫头不行。”
　　孟云阚微愣片刻，他深知孟晏辞的为人，先帝留下的众多皇子，只剩下他一个人，不仅仅是因为手握重权，母族势大，更是因为他从不会给人留下任何一点诟病的理由。
　　他不给的东西，谁也要不走。
　　脸上乍起奸诈的笑意：“皇兄这说的哪里话，谁不知凉州王不近女色，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之人，弟弟怎好夺人所爱？”
　　杀父仇人近在眼前，阿桑急得一把抓住了孟晏辞的袖子，可他的手反握回去，轻轻攥住了她的颤抖。
　　她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和孟云阚抗衡。
　　想到这里，她的双眼噙满泪水，眼巴巴地望向了孟晏辞，这在孟云阚的眼中竟更多了几分魅色。
　　“既是皇兄的心爱之人，后日本王府中要举办赏梅诗会，不如皇兄一同前来助兴可好？”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从孟晏辞身边略过，堪堪落在身着单薄衣裳的阿桑身上，孟晏辞知晓此劫是过不去了，随即漾开笑意：“好，定准时赴约。”
　　孟云阚与他们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再一次笑出了声：“可一定要带着这位美人前来啊。”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可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气还萦绕在此间，惊得阿桑浑身颤抖不已。
　　她紧紧攥住了孟晏辞的袖子，强压着嗓中的颤抖质问：“小玉，我想杀他为阿爹报仇，为伯父雪恨。”
　　话音颤着，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不多时衣襟便浸出一片湿痕。
　　孟晏辞只是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额头，一言不发。
　　温静和终于是开了口：“阿桑，这是在凉州王府，你若是动了手，哪怕晋王只是破块皮，这里的所有人都要不得善终，他巴不得有这样的借口嫁祸王爷。”
　　听到温静和这样说，阿桑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憋了回去，吸了吸发酸的鼻腔，一双眼蒙蒙地望向孟晏辞。
　　孟晏辞微微笑着，只一句：“孤从不怕这些，只怕阿桑你不但报不了仇，反而遭到连累。”
　　一旁的温静和默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王爷，此番晋王见到了阿桑的脸，怕不消多久，总会想清楚她的来处。”抬眼看了阿桑：“怕不只是永安城的阿桑那般简单......”
　　孟晏辞一把横腰抱起了阿桑，抬腿迈出了门槛，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瞒不住就不瞒了。”
　　在阿桑的床边，孟晏辞给她盖好了被子，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裹得她只留出一个头在外面。
　　似乎是还没有哭歇，阿桑此刻红着一双眼睛，身体还因为轻轻抽泣在颤抖。
　　“阿桑还在难过？”
　　她点了点头，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
　　“阿爹以前说，贵人们都是百姓头顶上面的人，和他们说话定是要谨小慎微的，若是触了眉头，说不定就要住自己做的棺材了......”
　　她的哭声渐渐起来了，说话也断断续续：“可是阿爹谨小慎微一辈子，最后连自己做的棺材都没有用上......”
　　孟晏辞心里涌上了难言的酸涩，许晋才说的一切没有错，他虽不是阿桑亲父，却把底层百姓生存之道都教给了阿桑。
　　可，无错而亡。
　　这个道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给阿桑明白。
　　“阿桑，你可知权贵乃是何意？自然是先有权才有贵，你阿爹只看到了贵，却不知道权才是造就这世间一切不公的源头。”
　　阿桑的被子稍稍落下了一些，露出一双亮如明月的眼睛。
　　“小玉，什么是权？”
　　“生杀予夺，不需要借口。”
　　他望着那双眼睛，不经意地又漾出了温溺的笑意，轻轻拉下了挡住她脸的被角。
　　“仔细闷着了。”
　　阿桑听话地滑出了身子，憋着嘴带着脸上刚刚闷出的薄红幽怨地看着孟晏辞。
　　“你刚才可是寻一样能杀了他的东西？”
　　阿桑默默点了点头。
　　他抚摸着阿桑如缎一样的长发，像是慈父一般说道：“阿桑，你且记得，你今日要是杀了他，纵使为父报了仇，你也会落得头首分家的下场，说不定连你伯父婶子也难逃死罪。”
　　阿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了他。
　　眼底凝着坚定，这番话，既是说给阿桑听，亦是说与自己。
　　“咱们的仇要名正言顺地报。你今日杀了他，是刺客；等你手握生杀之权再杀他，是清算。”
　　“小玉，这就是你说的‘权’吗？”
　　“对，你只有手中有权，才能拿到生杀予夺的武器。无权无势，就如同飞蛾扑火，卵撞顽石。”
　　阿桑不懂‘权’是什么，可是她听得懂孟晏辞话里的意思就是她还不够格杀孟云阚为爹爹报仇。
　　念及此，眼眶再一次热了，泪珠无声淌下。
　　孟晏辞一心疼，手心一用力就把瘦弱的身体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他多想就这样干净地拥着她，多想这一刻的教导没有半分权势的掺杂，可惜到底是不够纯粹。
　　怀中的小人儿渐渐缓下了哭泣，小小的身子缩在温暖的怀抱中，像是寻到了庇护所的受伤小兽。
　　“小玉，什么是心爱之人？孟云阚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心爱之人？”
　　孟晏辞心中咯噔一声，这样简单纯粹的问题，却是在眼下最难回答的拷问。
　　自己究竟爱阿桑吗？
　　是还救命之恩还是怜惜弱者？
　　阿桑抬起了脸定定望着孟晏辞，等着他的回答。
　　孟晏辞佯装笑意：“就是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她喜你亦喜，她痛你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