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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信 三月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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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近了,姚公瑾却更忙了。
婚期将近,按说该他操持的事不多。可他自己往外头跑得更勤了。今天去庄子上对账,明天去镖局走一趟。有时候一去就是两三天。乔江月起初还问秋菊“少主回来了吗”,后来索性不问了。
他不在,她就一个人坐在窗下,看着外头那些红绸发呆。院门口那两只红灯笼,被她让人摘了一只。她说太吵。秋菊没敢多问。剩下那只还挂着,风一吹,慢悠悠地转。
第一封信,是夜里写的。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灯下。烛火跳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他。想起他每次来她这儿,耳朵红的模样。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像被人泼了朱砂。她忍不住笑了。她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磨了墨,提笔写了几行。写完折好,用蜡封了。叫来秋菊。
“送去给姚安。”
秋菊接过信,有些意外:“大小姐,这是……”
“给姚安。让他转给他主子。”
秋菊捧着信去了。那封信里写的是:阿瑾,你脸红的时候,从耳根红到脖子,像只煮熟的虾。我每次看见都想咬一口。你不在,我只好对着蜡烛发呆。那烛火一跳,我就想起你。
第二封信,是隔了好几天才写的。
她从藏书阁借了一本《史记》,翻到《淮阴侯列传》。韩信年少时受胯下之辱,后来拜将封侯,衣锦还乡,找到当年给他饭吃的漂母,赐千金。她看着看着,忽然想到自己。她也在他最难的时候给过他一碗饭。可她不是漂母,他不是韩信。她提笔写下:阿瑾,我今日读淮阴侯。韩信落魄时,有个妇人给他饭吃。后来他封了侯,赐她千金。我不要千金。我只要你回来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你要活着,要活得好好的,要活到一百岁。你还欠我一百万两。
第三封信,是又过了些日子。
她坐在窗下,看院中那棵老梅落花。她数了数日子,三月近了,没剩多少天了。她提笔写下:阿瑾,梅花落了。你走之前说过,等梅花落尽了,你就回来。如今花快落尽了,你还没回来。我不怪你。你在外面忙。我知道你忙什么。可你别累坏了。你若倒了,我找谁讨那一百万两。回来的时候,带一包糖葫芦。要热的。
三封信,都被秋菊送去了姚安那里。姚安收了信,不敢拆。他揣在怀里,等姚公瑾回府。第一封信送来的时候,他去了临川。第二封信送来的时候,他还在临川。第三封信送来的时候,他刚从临川回来。
他进了院子,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姚安就把三封信捧了上来。都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封口用蜡封着。上面没有题字。可他一看见那纸,就认出来了。那是她惯用的纸。边上有点毛。她总说新纸太利,要放一放才顺手。
他拆开第一封。看完之后,耳朵红了。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拆开第二封。看完之后,他攥着信纸,站了一会儿。然后折好,塞进怀里。拆开第三封。看到“糖葫芦,要热的”那句时,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爬回来的。
他把三封信叠在一起,贴身收着。换衣裳时也不肯取出来。姚安在旁边看着,没敢说话。他从未见过少主这个样子。白天在前头,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管事们见他都怕。可此刻他站在灯下,胸口衣襟里塞着几页纸,耳朵是红的。
他走出来,把姚安叫到跟前。
“明天回东院。”他道,“去备一包糖葫芦。要热的。”
姚安应了。他退下之前,姚公瑾忽然叫住他。
“姚安。”
“属下在。”
“以后她的信,直接送书房。不许经别人的手。”
“是。”
姚安退下了。姚公瑾站在灯下,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几页纸贴着他的心口,暖的。像她的手,搁在那里一样。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然后他提起笔,摊开案上的帖子。继续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翻帖子的手指,比方才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