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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长大了 姚凤岐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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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凤岐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姚公瑾进来时,他父亲正坐在案后看信。案角堆着那摞嫁妆单子,最上头一张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姚凤岐没抬头,只说了句“坐”。姚公瑾在对面坐下。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姚凤岐放下信,看着他。
“你最近,常往东院去。”
“是。”
“每日都去。”
“是。”
“马上就是三月了。”姚凤岐道,“你是要娶妻的人了。东院住的是你妹妹。你日日往她那儿跑,旁人看了怎么想。”
姚公瑾没说话。
“我不是在跟你说笑。”姚凤岐的声音沉下来,“姚家堡上上下下都在看。程家那边也有人盯着。你若再这样不知收敛,传出去,她第一个被人戳脊梁骨。”
姚公瑾抬起头,看着他父亲。
“我去了只是坐一坐。”他说,“她身体不好,我每日去看一看。坐半个时辰便走。夜里没有翻窗,没有逾矩。父亲若不信,可问姚安,可问东院的婆子。”
“我信不信,重要吗。”姚凤岐道,“重要的是外人信不信。她一个孤女,被姚家收作义女,已是大恩。若再传出勾引兄长、恩将仇报的话来,她就完了。”
姚公瑾的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他父亲。
“父亲放心。”他道,“儿子不会做逾矩之事。不会做丢姚家脸面的事,她不会背上这种罪名。”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我自己保证。”姚公瑾道,“父亲,婚期一到,我便成婚。该演的戏,我会演好。少夫人的体面,我给。程家的面子,我留。可任何人,都动不了她。”
姚凤岐看着他。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和他印象里那个儿子,好像不太一样了。他没有拍案,没有红脸,没有像从前那样梗着脖子跟他吵。他就坐在那儿,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你现在倒会说话了。”姚凤岐道。
“父亲教得好。”
姚凤岐沉默了一瞬。
“公瑾。”他道,“程锦书手里攥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她知道你叫了一夜小乔。她一旦把这事说出去——”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因为她嫁进来,就是姚家的人。”姚公瑾看着他父亲,声音很平,“她若把这事说出去,丢人的不只是姚家。程家一样丢人。她程锦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读了那么多史书,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姚凤岐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变了。从前他只知道硬碰硬。如今他会算账了。会算这种账。
“你长大了。”姚凤岐道。
“儿子早该长大了。”
姚凤岐没接话。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道:“还有事吗。”
“有。”姚公瑾道,“儿子成亲之后,便是成家。成了家,该立业了。”
姚凤岐看着他。
“前堂的事,儿子想多担一些。”姚公瑾道,“各庄子的账目、盐引、茶马、走镖。这些事,儿子都能上手了。”
姚凤岐放下茶盏。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很深。
“我还没死。”
“儿子不敢,儿子是想替父亲分忧。”
“你不敢。”姚凤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说的是不敢。可你做的事,是惦记。”
姚公瑾没说话。他没否认,也没顶撞。他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你惦记什么。”姚凤岐道,“惦记姚家堡?还是惦记你那个妹妹。”
“儿子惦记的是姚家堡。”姚公瑾道,“父亲一个人撑着,太累了。儿子替父亲分忧。”
姚凤岐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好。”他道,“前堂的事,你多担些。各庄子今年的账,成亲之后,各庄子的账,你亲自对。茶马那边的路子,你也去走一遭。”
姚公瑾站起来。朝他父亲行了一礼。
“多谢父亲。”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姚凤岐忽然叫住他。
“瑾儿。”
他停住。没回头。
“你护不住她。”
姚公瑾站在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没说话。站了一息。然后他道:
“那儿子就让自己,护得住。”
他推门出去了。门合上。姚凤岐坐在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书房里又静下来。案上那摞嫁妆单子还搁着。窗外红绸被风吹得翻动。他坐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信。可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停。他想,这个儿子,终于不像他了。像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