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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挂红 离三月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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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三月还有二十来天,府里的红绸挂得更密了。
前堂、正院、东西跨院,廊下挂灯笼,门上贴喜字。连厨房的灶台上都搁了一对红烛。整座姚家堡像泡在红染缸里。来来往往的下人,脸上都带着忙乱的笑。见人就说“少主大喜”。
乔江月从回廊上走过,听见了,没停步。可她脚步慢了一拍。
这日午后,姚安带着两个小厮进了东院。他站在院门口,神色恭敬。
“大小姐。少主吩咐,东院也要挂红。”
乔江月正坐在窗下写字。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匹红绸。她愣了一下。
“我这儿也挂?”
“是。少主说,全府都要挂。一处也不能落下。”
她想了想。她以为姚公瑾是想把排场弄得大些,做给程家看,做给外人看。她不知道他心里那点盘算。她只当他是身不由己,想在别处弥补。她没多想,放下笔,点了点头。
“那就挂吧。”
姚安应了一声,领着小厮在院门口、窗框、廊柱上都缠了红绸。又在院中那棵老梅上挂了两只红灯笼。红灯笼一挂,满院的梅影都浸在红色里。梅枝上的雪早化了,花还开着。红绸衬着红梅,分不清哪是花,哪是绸。
乔江月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涩涩的。可她没让秋菊看出来。她笑了笑,对姚安道:“你们去吧。这边够了。”
姚安应声退下。人走后,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把红灯笼吹得轻轻晃。她伸手,摸了摸廊柱上那道红绸。触手滑,又凉。她忽然想起青水镇。想起她那个年代,结婚穿白纱。可她没有结过婚。她穿过来的时候才十六岁。后来遇见他。后来,什么都变了。
她收回手,转身进屋。
当日下午,姚平把东院挂红的事报到了姚凤岐书房。
“少主吩咐,全府挂红,东院也要挂。”
姚凤岐正在看程家送来的嫁妆单子。他放下单子,沉默了一会儿。姚平站在一旁,等着堡主示下。他其实有些不解。东院是大小姐的住处,她如今是姚家的义女。挂红不算错,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姚凤岐没看他。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那就按少主的来。”
姚平愣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就这一次。”姚凤岐的声音很平,“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办得风光些,别让人看轻了。”
姚平应了一声,退下了。姚凤岐坐在案后,看着那份嫁妆单子。六十四抬。程家书香门第,底子厚。他儿子的婚事,本该如此。可他忽然想起那个姑娘。想起她站在书房里,不卑不亢地说“我不待在这儿了”。想起她在正堂里说“兄妹之情”。想起他让人给她灌避子汤时,她什么都不知道。他放下单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也挂着红绸。他看着那些红绸,站了很久。
入夜后,姚公瑾去了东院。
他今日来得晚。进门时,乔江月已经靠在床头。他看见窗框上那道红绸,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她。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你让挂的?”
“嗯。”
“挂这儿做什么。我又不成亲。”
他没接话。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暖着。
“排场弄大些。”他低声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姚家堡办喜事。风光。体面。”
她看着他。他语气平平的。可她觉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压着。她没追问。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行。你说了算。”
他没再说话,把她的手攥得很紧。窗外,红灯笼晃了晃,红绸被风吹得翻动。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红绸上。她靠着他,安安静静的。
她不知道,此刻在他心里,那些红绸,那两只灯笼,那一匹匹锦缎,全是为她挂的。他在心里,给她办了一场婚礼。一场不能见光的婚礼。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靠着他,把他的手慢慢捂暖。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院子里,她站在红绸底下,心里那点涩,那点酸,此刻都化成了一点说不清的软。她没告诉他。可她攥着他的手,比平日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