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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一个你 姚公瑾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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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瑾又开始往东院跑得勤了。
只是如今他忙。前堂的事一桩接一桩,他父亲虽仍坐着家主的位置,可许多事已经交到他手上。他白天在前头理事,入夜了才能过来坐一坐。每回来,手里总带着东西。有时候是银子,有时候是几匹料子,有时候是库房里翻出来的旧首饰。
这一日,他在前堂理事。
姚安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摞帖子。帖子是各庄子送来的年关账目。他翻得很快,眼睛一行一行扫过去。翻到第三本,他停住了。他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很平。
“临川那边的盐引。多了三成。谁批的。”
姚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少主,这是上个月李管事报上来的。说是今年盐路顺畅,多批了三成。”
“顺不顺畅,查了才知道。”他把帖子扔回去,“去查。这多出来的三成,是怎么算的。李管事经手的,从头查。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姚安应了一声,退下了。旁边几个等着回事的管事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姚公瑾拿起下一本帖子。翻了一页。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方才那件小事,不值一提。
入夜后,他去了东院。
乔江月坐在床头,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对翡翠镯子。成色极好。她眼睛亮了一下,把镯子套在腕上,对着灯照了照。
“你库房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她问他。
“不知道。没数过。”
“那你隔三差五给我送。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
“你偷的。”
“我拿的。”他理直气壮,“我是少主。库房里有我一份。”
她笑了。把镯子摘下来,放回锦盒里。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坐。”
他坐下来。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他瘦了。下颌线更硬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她看着心疼,可没说出来。
“阿瑾。”她叫他。
“嗯。”
“你知道刘秀吗。”
“光武帝。”
“嗯。”她靠着枕头,慢慢说,“他年轻的时候,家里早就败了。他在乡下种地。他哥哥刘縯,是个张扬的人。刘秀不一样。他安安静静种田。后来天下乱了。他哥哥起兵。刘秀也跟着。昆阳之战,他以两万人打赢了王莽四十二万大军。一战成名。可就在这时候,他哥哥被更始帝杀了。”
她停了停。看他一眼。
“刘秀没有哭。也没有闹。他赶回宛城,向更始帝请罪。说自己兄长有错,自己也有过错。他不表昆阳之功,不私下接触兄长旧部。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她顿了顿。
“他蛰伏了很久。等到翅膀硬了,才飞走的。”
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你跟他很像。”
“哪里像。”
“出身都不算差。可你从前在青水镇,劈柴挑水,什么都干。没人知道你将来会是什么样。”她看着他,“你父亲给你撑着天。可天总有塌的一天。你得自己站起来。”
他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你知道刘秀后来娶了谁吗。”
“阴丽华。”
“对。他年轻的时候在乡里,见过阴丽华。说过一句话——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后来他当了皇帝,身边有的是名门闺秀。可他立了阴丽华。因为那是他微贱之时就放在心里的人。”
她看着他。
“你也是。”她说,“你欠我的,不用现在还。你记着就行。等你站稳了,等你当家了,再来找我。”
他没说话。可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窝里。
“小乔。”
“嗯。”
“你等我。”
“我等着。”
她伸手,搁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她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她看着他这模样,笑了。
“阿瑾。你比刘秀厉害。”
他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是皇帝。他有江山。他有阴丽华。”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可他没有你好看。”
他耳根更红了。
“而且。”她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他等了很多年才等到阴丽华。你不一样。你已经有我了。”
他看着她。
“阿瑾,你是最好的。”她轻声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阿瑾。只有一个你,别人比不了。”
他没说话。可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浅。像冬日里最暖的一小簇火。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真是……”他低声道。没说完。
窗外风还在吹。枯枝沙沙响。他走的时候,已经快二更了。她送他到院门口。他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摆了摆手。
“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出东院。走过回廊。走到前堂。他进了书房。案上堆着帖子。
姚安候在一旁。他坐下,拿起帖子,一页一页地翻。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方才那个埋头在她肩窝里叫小乔的人,从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