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88、失魂 乔江月的身

　　乔江月的身子养了十来日，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头一件事就是去找姚公瑾。可到了他院子，扑了个空。姚安说他去前头了。她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第二天，她又去。还是不在。第三天，她没去。她坐在自己院里，看着窗外的老梅发呆。她已经三天没见到他了。以前他日日来。如今三天没来。她派秋菊去问。秋菊回来说，少主最近忙，前头的事多，脱不开身。

　　乔江月没说话。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她告诉自己，他是少主，忙是正常的。

　　第四日，她出了院子，在回廊上遇见了姚安。姚安见到她，行了个礼，脚步却没停。她叫住他。

　　“姚安。”

　　姚安站住了。回过头。脸色有些不自然。

　　“大小姐。”

　　“最近……前头出什么事了吗。”

　　姚安低下头：“没什么大事。就是年关近了，堡务多。”

　　“那些姑娘呢。我怎么没见她们。”

　　“堡主说年关将至，让几位姑娘各自回家过年。前几日已经送走了。”

　　乔江月点了点头。她看着姚安。姚安低着头。不敢看她。她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放大了。

　　“姚安。”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你跟我说实话。”

　　姚安身子一僵。

　　“哥哥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姚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廊下没人。他压低声音。

　　“大小姐。这事……堡主下了封口令。谁都不准说。说了要杖毙。”

　　乔江月的心沉了一下。

　　“你说。我不告诉别人。”

　　姚安犹豫了很久。他攥着袖口，指节发白。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那日程姑娘……在少主房里过了一夜。”

　　乔江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她鬓发微乱。她没动。也没说话。

　　“天亮时，属下去送水，推门就看见了。程姑娘躺在少主床上。衣衫不整。少主也……后来堡主来了。定了婚期。开春三月。”

　　乔江月站在回廊上。她听见了。每个字都听清了。可她觉得那些字像隔了一层水。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姚安看着她，声音里有些急，“少主那日是被人下了药。他什么都没做。他喊的是……他喊了一夜……”

　　他没说下去。可乔江月懂了。他喊的是小乔。他在那种时候，喊的是她的名字。她站在那儿。手扶着廊柱。指节泛白。她没哭。没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哥哥他……知道我知道了？”

　　“不知道。属下没敢说。”

　　“别告诉他。”她道，“别让他知道我来问过。”

　　姚安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是空的。他不敢多问，行了个礼，退下了。

　　乔江月站在回廊上。站了很久。风从廊下穿过来。灌进她的袖口。冷。她没觉得。她转过身，往自己院子走。路不长。可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院门口。秋菊迎上来。问她要不要用午膳。她摇了摇头。进了屋。关上门。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梅。红梅开得正好。一朵一朵。像血点在上面。她坐了很久。然后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很暖。可她觉得冷。从骨头里冷出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姚安的话。程姑娘在少主房里过了一夜。定了婚期。开春三月。他喊了一夜小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是他的味道。她吸了一口。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没有哭。可她的睫毛湿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窗外的风还在吹。她忽然想起昨天。他抱着她的时候，肩膀在抖。他说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他说她会不会信他。

　　她说她信。

　　她信。她真的信。可她也怕。怕这件事太大。大到他兜不住。大到她兜不住。大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掉进去。再也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