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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交代 姚凤岐到东 ...

  •   姚凤岐到东院时,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姚安挡在正屋门口,脸色铁青。见堡主来了,他侧身让开。姚凤岐没看他,径直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铜盆翻在地上,水泼了一地。床帐半垂着,被褥凌乱。姚公瑾站在床边,外衫攥在手里,中衣敞着。程锦书坐在床沿,低头系衣带,动作很慢。姚凤岐站在门口,看了两息。他什么也没说。可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沉稳,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出去。”他道。

      姚安退出去,把门带上了。屋里只剩三个人。

      姚公瑾抬起头,看着他父亲。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父亲。我昨夜被下了药。”

      姚凤岐没看他。他看向程锦书。程锦书系好衣带,站起来。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然后她跪了下去。

      “堡主。”她的声音发颤,“昨夜少主喝了汤,说热。我扶他上床。他拉着我不放。我走不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捂着脸,哭了起来。那哭声不大,可每一个音都像在控诉。控诉姚公瑾。控诉这一夜。控诉所有人。

      姚公瑾看着她。他攥紧了外衫。指节泛白。

      “我什么都没做。”他低声道,“我中了药。我认错了人。我把她当成了……我什么都没做。”

      程锦书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抬起头,泪眼看着他。

      “少主说没做。”她轻声道,“可少主叫了一夜小乔。少主抱着我。少主念了诗。少主说……要伺候我。”

      她每说一句,姚公瑾的脸就白一分。她说得都对。他叫了。他抱了。他念了。他说了。他记得。可他真的没有碰她。可他怎么说。她说他做了,他说他没做。这种事,怎么说得清。

      姚凤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姚公瑾。”

      姚公瑾看着他父亲。

      “你昨夜喝了什么,我不管。你有没有碰她,我也不管。”姚凤岐道,“她躺了你的床,过了一夜。天亮时被人看见了。这件事,满府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

      “你可以说你没碰。可别人不会信。程家的人不会信。江湖上的人不会信。姚家堡的列祖列宗不会信。”

      姚公瑾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娶她。”姚凤岐道。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定论的事。

      姚公瑾站在那儿。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小了。小得让他喘不过气。他看着他父亲。眼里全是血丝。他摇头。很慢。很用力。

      “我不娶。”

      姚凤岐看着他。没说话。

      “我被她设计了。”姚公瑾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那碗汤里有药。我喝了之后神志不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她躺在我床上。她自己躺上来的。父亲,你让我娶一个算计我的人?”

      姚凤岐看着他。他等他说完。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说她算计你。可有证据。”

      姚公瑾张了张嘴。没有。他没有任何证据。那碗汤是厨房送来的。程锦书说她是奉堡主之命。她站在屏风后。她没有亲手灌他。是她扶的他。是她上的床。可那药的来源,那药方,那全部的计划,他拿不出证据。

      “没有证据。”姚凤岐道,“可她在你床上。这就是证据。”

      姚公瑾退后一步。他的后背撞上了床柱。他靠着床柱,慢慢滑下去。他蹲在地上。外衫掉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姚凤岐看着他。没有上前。没有安慰。他只是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他转向程锦书。声音放得缓了些。

      “程姑娘。你先回去。此事,姚家堡会给你一个交代。”

      程锦书止住哭声。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她朝姚凤岐行了一礼。又回头看了姚公瑾一眼。他蹲在地上。头埋在膝间。肩膀在抖。她看了他一息。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姚凤岐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可那平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方才说,你叫了一夜小乔。”

      姚公瑾的肩膀停了一下。

      “小乔。”姚凤岐重复了一遍。他嚼着这两个字。像嚼着一块烧红的炭。“又是小乔。又是那个贱人。”

      姚公瑾猛地抬起头。他看着他父亲。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不是贱人。”

      “那她是什么。”姚凤岐的声音冷下来,“她是你妹妹。你现在姓姚,她也姓姚。你们在一个族谱上。她是你亲妹妹。你对着另一个女人,叫了一夜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是什么后果。”

      姚公瑾嘴唇发白。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程锦书现在手里攥着什么。”姚凤岐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知道你叫了一夜小乔。她知道小乔是谁。她今天没说出去。可她不说不代表她永远不说。她是你未来的夫人。她要是不高兴了,她随便透出去一句,姚家堡就完了。你完了。她也完了。”

      姚公瑾蹲在地上。他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

      “我跟她什么都没做。”他低声道。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心里想的是小乔。可我没有碰程锦书。我喊她的名字,是因为我把程锦书当成了她。我念了诗。我说了话。可我没有碰她。”

      “那又怎样。”姚凤岐道,“人家在你床上躺了一夜。你说没碰,她咬死了你碰了。你拿什么证明。”

      姚公瑾没说话。

      “婚期定在开春三月。”姚凤岐道,“多说无益。”

      姚公瑾闭上眼。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父亲。”他哑声道,“你就这么怕她。”

      姚凤岐低头看着他。目光很沉。

      “只要我活着一天。”他道,“她就进不了姚家的门。就算我死了,你当了家,你这辈子也娶不了她。你们是兄妹。白纸黑字写在族谱上。谁也改不了。”

      他顿了顿。

      “你死了这条心。”

      姚凤岐转身,推门出去。

      院门外还围着不少人。仆从、丫鬟、婆子,交头接耳。见他出来,齐齐噤声。姚凤岐站在阶上。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很平。可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姚安。”

      “属下在。”

      姚凤岐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今日之事,谁敢往外透一个字。杖毙。”

      满院死寂。

      “东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看见了,谁听见了,谁猜到了,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有一丝风声传出去——”他顿了顿,“我不管是谁。杖毙。不留。”

      没有人敢应声。没有人敢动。姚凤岐站在那里。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翻动。他像一个守着自己最后一片疆土的将帅。用最狠的手段,护住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抬步走了。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石板上。满院的人低着头。直到那脚步声远了,才敢喘气。

      姚公瑾还蹲在屋里。他听见了他父亲的话。杖毙。所有人。他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了。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想起乔江月靠在他怀里。想起她念诗。想起她说,她想每天都这样。

      他说好。

      现在他蹲在这里。程锦书走了。他父亲走了。满院的人都低着头。可他知道,这件事没有完。它只是被强行摁进了水里。可水底下的火,还在烧。而乔江月还不知道。她还在东院的床上。等着他今天下午,再去她那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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