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85、撞破 天刚亮，姚

　　天刚亮，姚安端着一铜盆热水，照例往少主院里送。

　　他推开院门时，院里静悄悄的。守夜的小厮不知什么时候缩在廊下打盹，见他来了，揉着眼站起来，含糊叫了声“姚安哥”。

　　姚安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端着水往正屋走。他每日这个时候来，伺候姚公瑾洗漱。他一向起得早。有时已经在院里练剑，有时在案前看信。他把铜盆搁在门外，先叩了两下门。

　　“少主。”

　　没人应。

　　他又叩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犹豫了一下。少主昨夜歇得不算晚。许是这些天累了。他轻轻推开门。门没栓。一推就开了。他端着铜盆走进去。绕过屏风。往床边看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躺着两个人。少主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的头发散在枕上。长的。黑的。不是少主一个人的。姚安愣了一瞬。定睛去看那个人的脸。

　　程锦书。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手一松。铜盆从指间滑落，“咣”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那声音太响了。在安静的清晨里，像炸开了一记闷雷。

　　姚公瑾被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怀里有个人。他低头一看。程锦书。她也被惊醒了。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早就醒了。只是没动。

　　姚公瑾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中衣敞着。他僵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守院的小厮听见动静跑了来。在门口探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他退出去。脚步慌乱。撞到了廊下的花架。花架倒了。声音更响了。隔壁院子的人被惊动。有人跑过来看。有人喊了一声。整个东院，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姚公瑾坐在床上。他听见外面的动静。他什么都听不清。可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院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张望。守院的小厮被姚安拽到一边。姚安脸色铁青。低声吩咐他：“去禀堡主。快。”

　　小厮拔腿就跑。姚安站在正屋门外。他跟着少主多年。他知道这件事大了。他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去。可他挡不住声音。挡不住那些目光。挡不住整个姚家堡在顷刻间醒过来。

　　“少主醒了。”

　　姚公瑾退后两步。退到床沿。他的后背撞上帐柱。他盯着她。眼底全是惊骇。

　　“你……你怎么在这儿。”

　　“少主忘了。”程锦书看着他，语气很平，“昨夜少主喝了汤，说热。我扶你到床上。你拉着我不放。我走不了。”

　　姚公瑾嘴唇发白。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努力回想。可他只记得一些碎片。记得热。记得浑身发软。记得有人扶着他。记得他喊了一个名字。

　　小乔。

　　他的脸刷地白了。他喊了小乔。他喊了乔江月的名字。他对着程锦书喊的。他对着她叫小乔。他可能还说了别的话。他记不清了。可他看见程锦书躺在他床上。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他喉咙发紧，“我昨夜，有没有对你……”

　　程锦书没答。她低头看自己的衣襟。那衣襟是敞开的。她慢慢地系好。动作很轻。可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姚公瑾心惊。他的腿一软。他扶着床柱。差点跌坐在地上。

　　“我昨夜叫了谁。”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程锦书抬眼看他。那一眼很深。

　　“少主叫了一个名字。”她轻声道，“叫了一夜。”

　　姚公瑾闭上眼。他不用问是哪个名字。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他记得小乔。记得小乔的葵水。记得小乔手冷。记得要给她暖手。记得那首诗。他记得自己念了那首诗。对着程锦书念的。他把那些话全说给了她听。

　　他睁开眼。看着程锦书。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锦书站起来。她走到衣架旁。把他的外衫取下来。递过去。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他接过外衫。没穿。攥在手里。

　　“你走吧。”他低声道。

　　程锦书没动。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少主，这件事，我不说出去。”

　　姚公瑾抬头看她。

　　“可少主得给我一个交代。”她道，“我昨夜在你房里留了一夜。这件事若传出去，我没法做人。”

　　一炷香后，姚凤岐的书房门被叩响。

　　姚平声音发紧：“堡主。东院那边出了事。”

　　姚凤岐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抬起头。目光沉下来。

　　“进来。”

　　姚平推门进去。附耳说了几句。姚凤岐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他没有拍案。没有怒吼。他只是放下茶盏。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声音很平。

　　“去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