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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初雪 入冬后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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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乔江月早上推窗时,外面已经白了一片。院子里那棵老梅枝头压了薄薄一层雪,花苞还没开,可那点红已经隐隐透出来了。她缩回手,关了窗,转身去翻箱子。翻了好一会儿,翻出一顶帽子。
狐狸毛的。白色的。是她前些日子让秋菊找了料子,自己照着样子裁的。针脚不算细,可毛色极好,摸上去又软又暖。她一直收着,没给他。今天下雪,正好。
早饭时,她在正堂门口遇见了姚公瑾。他比她先到,正站在廊下看雪。她走过去,把那顶帽子往他头上一扣。
“戴着。”她说。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帽子是白的,毛茸茸的,把他半张脸都衬得软了。他低头看她。她今日额上系了一条白色抹额,细细一条,缀着一颗小珍珠。和那顶帽子,正是一对。
“你……”他看着她额上的抹额。
“怎么了。”她装傻,“好看吗。”
他没说话。耳朵红了。她故意凑近一步,仰头看他:“哥哥,你怎么也戴这个帽子。你看,跟我的抹额颜色一样。”
“你给我的。”
“我知道我给你的。”她笑得更欢了,“可这也太巧了。咱们两个,跟商量好了似的。”
旁边有丫鬟走过,偷偷看了一眼,抿着嘴笑了。姚公瑾的耳朵更红了。他偏过头,假装看雪。乔江月凑到他耳边,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咱们是一家人嘛。”
她说完就退开,若无其事地往正堂走。姚公瑾站在廊下,过了两息才跟上来。他的帽子歪了一点,他伸手扶正。帽檐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吃过早饭,萧云意提议去踏雪寻梅。程锦书说好。顾兰舟带了画具。柳含烟没推辞。姚公瑾走在最前面,乔江月跟在他身后半步。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园子里的梅树还没全开,可红梅白梅都挂上了雪,远远看去像一树一树的琉璃。
萧云意跑在最前面,喊大家快来看这一株。程锦书和顾兰舟跟了上去。柳含烟不紧不慢地走着。乔江月没跟上去。她落在后面,趁没人注意,把手悄悄塞进了姚公瑾的袖子里。
他浑身一僵。
她的手指凉凉的,钻进他宽大的袖口,贴着他的小臂。他小臂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他没甩开。也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得更慢了,让前面的人走远些。
“你袖子真大。”她小声说。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
“阿瑾。”她轻声叫他。
“嗯。”
“你耳朵红了。”
他别开脸。耳朵确实红着。比帽子还白,比雪还白。那点红像落在白宣纸上的一滴朱砂。她哈哈大笑。松开他的袖子,跑了。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他。雪落在她肩上、额上、抹额上。她笑得眉眼弯弯。
“阿瑾,你走快点。我跟你说雪是怎么来的。”
他跟上去。她走在他身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托在掌心。那雪一触即化,变成一点水珠。
“你看。”她说,“雪不是神仙撒下来的。是天上的水汽,遇到冷,凝成了冰晶。冰晶往下落,越落越大,就成了雪花。每一片雪花都不一样。可它们都有六个角。你说奇怪不奇怪。”
姚公瑾看着她掌心里那点水。他父亲教过他兵法,教过他山川,教过他天地。可从没教过他雪是怎么来的。他从出生起,雪就是雪。从天上来,落到地上。可她说,雪是水变的。水在天上变冷,变成冰,再落下来。他听得认真。像在听一道极重要的军令。
“你什么都知道。”他低声道。
乔江月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我说了,我比你多活好几年呢。”
他看着她。她走在雪里,白抹额,青斗篷,鼻尖冻得有点红。可她的眼睛亮极了。像雪地里唯一不冷的东西。他忽然就放开了。他往她那边靠了半步。袖子擦着她的袖子。他偏过头,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小乔。”
“嗯。”
“你现在的样子。”
她偏头看他。他看着她。眼里映着雪光,又亮又暖。
“我越来越爱了。”
乔江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像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梅花。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十指扣住。冷。可她没松。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问。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
“你教了。”他看着她,耳朵还是红的,可眼睛没躲,“你天天这样。我看着,就会了。”
她低下头。把手重新塞进他的袖子里。这次没捏他。只是贴着。贴着。安安静静地。
“阿瑾。”她闷声道。
“嗯。”
“你再说一遍。”
“哪一遍。”
“方才那句。”
他偏过头。雪落在他的帽檐上。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冻红的鼻尖。看着她抿紧的唇。他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
“小乔。你现在的样子。我越来越爱了。”
乔江月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肩头。闷闷地骂了一句:“混蛋。”
雪落在他们肩头。一片一片。他们的手扣在一起。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