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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私奔 乔江月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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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江月落水后,在床上躺了三日。
这三日,姚公瑾每日都来。喂药、试温、换手炉。连秋菊端来的粥,他都要先接过来,用勺子搅一搅,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乔江月说不用,他就当没听见。她再说,他就把勺子往前递一分,直直看着她,一副你不喝我不走的架势。她只能张嘴。
第四日上午,四位姑娘一起来了。
萧云意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个食盒。程锦书跟在她身后,捧着一卷书。顾兰舟拿着画纸。柳含烟走在最后,手里空着,只带了一双安静的眼睛。
她们进门时,姚公瑾正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乔江月。乔江月靠在枕上,脸色苍白,披着件厚中衣,正就着他的手喝药。那场景太亲密了。勺子悬在她唇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袖口擦着她的下巴。他浑然不觉。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四人脚步顿了一下。
“大小姐。”程锦书先开口,“我们来瞧瞧你。”
乔江月抬起头,脸上飞快地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她咳嗽了两声,声音哑哑的:“几位姐姐来了。坐。”
姚公瑾放下药碗,起身让出位置。他没走。只退到窗边,靠着窗框站着。像一尊守在角落里的雕像。不挡着任何人,可也不离开。
萧云意把食盒搁在桌上,坐到床边:“大小姐,你可把我们吓死了。那日你落水,少主脸都白了,跳下去的时候连外衣都没脱。”
乔江月笑了笑:“我没事。养几日就好了。”
程锦书在另一侧坐下。她看着乔江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道:“那日我听见少主喊你。他喊你什么来着。”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
“小乔。”
满屋静了一瞬。
姚公瑾站在窗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没动。面上没什么表情。
“大小姐本名姓乔吧。”程锦书道,“我是说,入族谱之前。”
乔江月靠在枕上,咳嗽了一声。她没看姚公瑾。只低声道:“是。我本家姓乔。原名乔江月。后来入了姚家族谱,才改姓姚。”
“原来如此。”程锦书点了点头。她语气很平,像只是确认一件旧事。
萧云意在旁边听明白了,忽然拍了一下手:“乔江月。小乔。少主叫公瑾。公瑾与小乔。哎呀,这不是正好一对吗。”
她笑着看向乔江月,又看向窗边的姚公瑾。那笑毫无城府,只是一句玩笑话。
程锦书看了萧云意一眼,没拦。顾兰舟低下头,在画纸上描了一笔。柳含烟站在最边上,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乔江月脸上。
乔江月端着茶盏的手没抖。她笑了笑。那笑很轻,也很淡。
“萧姑娘说笑了。”她声音哑哑的,“小乔与公瑾,那是三国的事。我不过一介孤女。攀附少主,想都不敢想。况且,我如今是姚家的人。他是我的哥哥。兄妹之情,不好拿来乱说的。”
她说“哥哥”两个字时,目光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满屋又是一静。
萧云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看了看乔江月,又看了看姚公瑾,张了张嘴。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程锦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顾兰舟的画笔停在纸上。柳含烟的目光从乔江月脸上移开,转向窗边的姚公瑾。
姚公瑾站在窗边。他面无表情。可柳含烟看见他的手。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攥进了掌心。很紧。很短。然后松开。
“我口无遮拦了。”萧云意尴尬地笑了笑,低了低头,“大小姐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一说。”
乔江月笑了笑:“无妨。说笑罢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她喝得很慢。像什么都没说过。
程锦书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萧云意跟着站起来。顾兰舟收拾画纸。柳含烟最后一个起身。
走到门口时,柳含烟回头看了乔江月一眼。那一眼很轻。然后她低头,走了。
人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姚公瑾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他沉默地拿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凉了。他没去热。他把碗搁在小几上。然后伸手,把乔江月落在枕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很轻。她没躲。
“你方才说的。”他低声道,“哥哥。”
“嗯。”
“兄妹之情。”
“嗯。”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那是藏得很深的疼。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又不肯给她看。
炭盆里的火静静地烧着。窗外,冬日的风把枯枝吹得沙沙响。
乔江月靠在枕上,看了他一会儿。
“姚公瑾。”
他抬头。像才回神,把药碗往她嘴边递了递:“凉了,我去热。”
“放下。”
他不动。
“放下。”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可语气是不容商量的。
乔江月伸手,把他那只手拉过来。掰开他攥着的指头。掌心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印子。她看着那些印子,啧了一声。
“你掐自己干什么。程锦书说几句你就这样。那她要是天天来,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手心掐烂。”
“我没掐。”
“你再说没掐。”她指着他的掌心,“这印子是谁掐的。我掐的?”
他不说话了。
乔江月拍了一下床沿:“过来。”
他看了她一眼,没动。她又拍了一下:“过来。坐这么远,说话费劲。”他站起来,绕到床另一侧,在她身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隔着一拳距离。乔江月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他没防备,整个人被她拽得歪过来,差点压着她。他忙撑住身子,脸已经红了。
“小乔。”他声音发紧,“你身子……”
“死不了。”她把他拽近了些,胳膊环着他的腰,仰头看他,“抱一会儿。”
他不动了。过了片刻,手才慢慢抬起来,覆在她背上。很轻。
“你脸红了。”她看着他的耳根。
“没有。”
“有。耳朵都红了。”
他不说话。耳根更红了。乔江月笑起来。这才是她的阿瑾。外人面前冷得像块冰,到她跟前动不动就脸红。连抱一下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
“你别愁了。”她收了笑,正经道,“她们说那些话,嘴长在她们身上。管不了。程锦书猜到了又怎样。她没证据。就算有,你爹不会信。他只会觉得她们在嚼舌根。”
“可她们说的是真的。”他低声道,“你本名乔江月。我母亲给我起名公瑾。”
“真的又怎样。”乔江月道,“天下巧合多了。程锦书读过念奴娇,她非要往那上面想,我们拦不住。可你记住,我的名字是春江花月夜里的。你的名字是你母亲起的。两条线。分开看,毫无破绽。”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没有半点愁。
“你倒想得开。”他说。
“不然呢。天天哭?”她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你看你,眉都快拧成疙瘩了。程锦书她们看见了,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心虚的。”
他捉住她的手。没松。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道,“实在不行,我带你私奔。”
他看着她:“私奔。”
“嗯。跑得远远的。回青水镇。或者别的地方。开个小铺子。你劈柴,我写字。日子清苦,可总比在这儿天天提心吊胆强。”
“你还是我妹妹。”
“那就换个名字。”乔江月一挥手,“我不叫乔江月了。你也不叫姚公瑾。我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起名字。过新日子。”
她说完,拍了拍他的腰:“可你愿意吗。”
他看着她。她眼睛很亮。手臂还环着他的腰。落了水还没好利索,脸还白着,可说话中气倒足。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把她压趴下。他忽然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
“愿意。”他说。声音很低。
乔江月笑了。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猫舔了一口。她退开时,他已经僵住了。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
“你脸红什么。”她好整以暇地看他,“又不是第一次亲。”
“你身子……”他声音有点哑,“别乱动。”
“我身子好着呢。”她把手收回来,往枕上一靠,一副无赖样,“我身体在慢慢恢复。再过些日子就能下床。到时候我们再去藏书阁。我还给你讲三国。”
“讲什么。”
“讲周瑜怎么火烧赤壁。讲小乔怎么嫁了公瑾。讲他们后来过的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他问。
“好的日子。”她说,“比我们好。你信我。”
他没说话。可他看着她。她脸上那点笑,像冬日里最暖的一小簇火。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那就信你一回。”他说。耳朵还红着。
乔江月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窗外,冬日的风还在吹。枯枝被吹得沙沙响。可屋里很暖。炭盆里的火静静地烧着。她闭着眼。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她数着数着,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