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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家宴 四位姑娘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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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姑娘住了七八日,姚凤岐终于把相看摆到了明面上。
晚膳设在正堂。一张大圆桌,姚凤岐坐主位,姚公瑾坐他左手边,乔江月坐女眷席首位。四位姑娘依次落座。菜是整席的,丫头们布完便退到廊下。厅堂里只剩七个人。
开席后,萧云意第一个起身。她端着酒盏走到姚凤岐身侧,笑盈盈地斟了酒。
“堡主,云意敬您一杯。这些日子在堡里住着,给您添麻烦了。”
姚凤岐受了。点了点头。萧云意又转向姚公瑾,笑意更深:“少主,我也敬你一杯。往后还请你多关照。”
姚公瑾端起茶盏,碰了一下。没喝。
程锦书也端了盏,远远朝姚凤岐微微一颔首:“锦书也敬堡主。堡中藏书甚丰,锦书这些日子受益良多。”得体。不多不少。
顾兰舟也举了盏,声音轻轻的:“多谢堡主款待。”柳含烟只是举盏,没说话。
萧云意敬完酒,坐回去,又夹了一筷子菜,起身放到姚公瑾碟子里。动作自然,像做过许多回。“少主尝尝这个。这个好。”
姚公瑾看着碟子里那块菜。没动。也没谢。只把那碟子往旁边推了推。萧云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自己圆场道:“少主不爱吃这个?那我再给你换一筷子。”
姚凤岐放下酒盏,看了看四位姑娘,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他开了口,语气平缓:“我这儿子,从小话就少。在山上跟着师父长大,整日里只读兵书、练剑。不善言辞,几位姑娘多担待。”
程锦书微微颔首:“少主沉静,是难得的品性。”
顾兰舟轻声道:“少主不笑时,倒像一幅画。”
萧云意笑道:“堡主说哪里话。少主这样才好。话多的男人,烦人。”
只有柳含烟没接话。她低头喝茶。
萧云意又转向乔江月,笑盈盈地问:“大小姐,我这几日总在藏书阁碰见少主。他平日除了看书练剑,还喜欢做什么?”
乔江月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她答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哥哥平日里就是看兵书、练剑。偶尔也读史。不爱出门,也不爱应酬。”
萧云意“哦”了一声,像是有些失望。程锦书看了乔江月一眼,没说话。顾兰舟低下头,慢慢喝汤。柳含烟始终没开口。偶尔抬眼。那一眼不知落在谁身上。
萧云意又起身,这回是给乔江月敬酒。她端着酒盏走到乔江月面前,笑得热络:“大小姐,我也敬你一杯。这些日子多亏你照应。”
乔江月站起来接了。她不能不喝。萧云意是客。她端着酒盏,抿了一口。
萧云意不依:“大小姐,我敬你,你就抿一口?是不是看不起我。”
乔江月笑了笑。仰头把盏里的酒喝了。不多。一小盏。可入喉还是辣。她坐回去,喉咙里发烫。
姚公瑾看着她把那盏酒喝完。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入秋了。她的身子从去年那碗避子汤之后,就一直没养回来。秋天本来就燥。酒是凉的。
他看在眼里,没说话。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汤勺,从汤盆里盛了一碗山药炖排骨。山药切成小块,炖得极烂。他把碗轻轻放在乔江月手边。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喝点汤。”他说,声音很低,“暖胃。”
乔江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
萧云意看见了,笑着打趣:“少主对大小姐可真好。我那几个哥哥,从来不给我盛汤。”
满桌静了一瞬。
乔江月放下汤碗。她心里紧了一下。可她面上不显。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笑了一下。那笑极得体。
“哥哥待我,是手足之情。我入了姚家的门,他自然拿我当亲妹妹看。”
她说完,低头继续喝汤。
萧云意“哦”了一声,坐了回去。她夹了一筷子菜,又看了看姚公瑾,又看了看乔江月。没再说什么。
程锦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那目光在乔江月脸上停了一瞬。
顾兰舟低头画画似的,用筷子在碗沿上描了一下。
柳含烟放下汤碗。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
“大小姐说的是。手足之情,难得。”
她看了姚公瑾一眼。又看了乔江月一眼。那一眼很轻。可乔江月觉得它重。像被人看穿了什么。她没敢回望。只低头继续喝汤。
乔江月把碗里的汤喝完。她放下碗。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然后站起来,朝姚凤岐福了一福。
“父亲慢用。几位姑娘慢用。我吃好了,先回房。”
姚凤岐点了点头。乔江月转身走了。背挺得直直的。她出正堂时,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回廊拐角,才站住。秋夜的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酒意被风一吹,散了些。可胸口那点闷,还在。
厅堂里,因为乔江月一走,气氛松了几分。萧云意笑得更响了。她又给姚公瑾添茶。添完也不坐回去,就站在他身侧。
程锦书转头对姚凤岐道:“堡主,我这几日读了贵府藏书楼里那套《通鉴纪事本末》,有几处注疏不甚明白。不知可否请教堡主。”
姚凤岐来了兴致:“哪几处。”
两个人便聊起了史书。顾兰舟偶尔插一句。萧云意插不上话。柳含烟依旧沉默。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姚公瑾。她看着他坐在这满桌的热闹里,一言不发。
晚膳散时,四位姑娘各自回房。姚凤岐也起身走了。正堂里只剩姚公瑾一个人。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外走。走到乔江月院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敲了两下门。过了片刻,门开了。
乔江月站在门口。没披外衫。头发散着。她看着他,没说话。
“你今晚喝了酒。”他说,“让厨房煮碗姜汤吧。”
“不用。”
“小乔。”
“我没事。”她道,“你回去吧。太晚了。”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静。可他知道,那静底下有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乔江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然后她才睁开眼。走到窗边。把那枝桂花换了水。重新插好。然后躺下。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秋虫唧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可她脸上有一点热。她自己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