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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心术 早上,正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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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正堂。三个人用饭。
姚凤岐坐在上首,姚公瑾坐在下手,乔江月坐在对面。丫鬟端了粥来,几碟小菜,一笼水晶包。
姚公瑾今日心情很好。好到藏不住。他面色很亮,眉间舒展,嘴角一直弯着。他吃粥吃得不快不慢,偶尔还夹一筷子小菜,搁进自己碗里。他什么都没说。可谁都看得出来,他跟昨天不一样了。
姚凤岐看了他两眼,搁下茶盏。
“你昨天还愁眉苦脸的,今日怎么又这么高兴。”
姚公瑾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没什么。”
姚凤岐看着他,没看出什么来,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乔江月坐在对面,低着头,端着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她什么都没说。可她嘴角弯了一下。极快。只有姚公瑾看见了。
她放下粥碗,抬起头,看了看姚公瑾,又看了看姚凤岐。
“伯父。”
姚凤岐看向她。“嗯。”
“哥哥这个人,顺惯了。”
姚凤岐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顺惯了。”
“对。”乔江月道,“他从小在姚家堡。伯父给他铺好了路。吃穿不愁。练剑有师父。读书有先生。他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一遇到难事,就愁眉苦脸。一愁眉苦脸,就坐竹林里捏叶子。”
姚凤岐没说话。
“他缺的不是本事。”乔江月道,“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姚凤岐挑了下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苏洵《心术》里的话。”乔江月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姚凤岐看着她。他显然听过这句话。他看了她一会儿。“你读过《心术》。”
“我什么书都翻。”乔江月道,“我爹留下的。一屋子。”
姚凤岐没接话。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姚公瑾坐在对面。他看着她。他听她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忽然想起她从前跟他讲过的话。她说,一个人要稳。不管外面怎么乱,心里要稳。
她说,你爹教你的是怎么赢。我教你的是怎么活。她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现在懂了。她说的那些,跟苏洵说的,是一回事。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换着法子教他。
“伯父。”乔江月道,“哥哥缺的就是这个。心不稳。一遇事就慌。一慌就写在脸上。他应该多磨练磨练。相看相看。碰碰壁。练练心。”
姚凤岐看着她。他似懂非懂。他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这话对。瑾儿是少主。将来要当家。心不稳,确实不行。”
乔江月低下头,端起粥碗,继续喝。她不再说话。好像刚才那一番话,只是随口说的。好像她真的在替姚公瑾着想。
姚凤岐看了看姚公瑾。“瑾儿。你妹妹说的这些,你听见了。”
“听见了。”
“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姚公瑾坐在那儿。他看着她。她低着头喝粥。他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方才怎么不说。”
“她说得对。”姚公瑾道,“我顺惯了。心不稳。”
姚凤岐看着他。他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妥,点了点头。“你确实该磨磨。北境的少主,不能遇事就愁眉苦脸。”
他站起来。“我去前堂。”
他走了。门关上。
堂里只剩两个人。
姚公瑾放下筷子,看着她。她还在喝粥。她喝得很慢。他道:“小乔。”
“嗯。”
“你方才说的那些。”
“哪句。”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为将之道,当先治心。”
她放下粥碗,抬起头,看着他。她嘴角弯着。他道:“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当着父亲的面。说我愁眉苦脸。说我心不稳。让我去相看。让我碰壁。”
“我说的是实话。”
“你不是。”
“我是。”乔江月道,“你昨天是不是愁眉苦脸。你是不是坐竹林里捏叶子。你是不是心不稳。我替你说了,你还不领情。”
姚公瑾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道:“你在报复我。”
“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从前在饭桌上,问你妹妹昨夜是怎么睡的。”
乔江月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耳根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喝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姚公瑾看着她。他笑了。“你知道。”
她不接话。她喝完粥,搁下碗,站起来。“我去藏书阁。”
她往外走。他叫住她:“小乔。”
她停了一下。
“你昨天在竹林里,跟我说。我是你的阿瑾。”
她站在门口,没回头。
“我记着。”他道。
她站了一会儿。“吃饭。别废话。”
她走了。他坐在桌边,看着她背影。他笑了。他低低道:“小乔。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