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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拦 夜很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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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乔江月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上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被什么磕过。
那是她住进姚家堡的第一日,姚公瑾从库房里取来给她的。他说“你戴这个好看”。她笑他呆,说这样的好东西给一个孤女可惜了。他急红了脸,说她配得上,什么都配得上。
后来有一日,他偷偷来看她,撞倒了妆台上的匣子,簪子磕在桌角,留了这道纹。他心疼得不行,说要拿去修。她说不用,留着,好看。
现在她把簪子翻来覆去地看,看那道纹路。看了一会儿,搁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山风灌进来,冷得她一哆嗦。她没关,就那么站在风口里。月亮很大,照着一院子的青石,照着一院子的空。
她低下头,没哭,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姚公瑾也站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站了一会儿,他推门出去。他走得很快,走到回廊上,往乔江月的院子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玄青锦袍,背着手,月光照着他的脸。
姚凤岐。
姚公瑾站在原处,没动。
“姚公瑾。”姚凤岐的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晚归的孩子。
“父亲。”
“你干什么。”
“我去看她。”
“回去。”
“我不回。”
父子二人隔着一道回廊,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两棵对峙的树。
姚凤岐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儿子,像看一件自己亲手雕琢、如今却裂了缝的玉器。他缓缓开口:“你死心吧。你永远都娶不了她。”
姚公瑾攥紧了拳,没说话。
“你私下见她,就是害了她。”姚凤岐道,“你知不知道,外面人会怎么骂她。”
姚公瑾抬起头。
“他们会骂她贪心不足——得了大小姐的名分不够,还要勾引少主;他们会骂她忘恩负义——姚家收留她,给她体面,她却勾引义兄;他们会骂她恬不知耻,骂她下贱,骂她——”
“你别说了。”
“我偏说。”姚凤岐的声音仍然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头里,“她为了让你留在姚家堡,甘愿以义女的身份留下。你喜欢她,就要跟她恪守分寸。你若再去找她,你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姚公瑾站在回廊上,整个人都在抖,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我总有一天会娶她。”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姚凤岐看着他,没动,没恼,只是极慢地开口:
“怎么娶。”
姚公瑾没说话。
“你娶不了。”姚凤岐道,“就算你脱了姚家堡少主这个身份,她回归孤女。可她曾经是姚家的义女,她曾经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娶她,就是□□。”
他停了一下。
“这种行为,不为天下所容。”
姚公瑾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想过没有。”姚凤岐道,“你脱了少主身份,你还是姚公瑾。她还是姚江月。她还是你妹妹。你改不了这个名分,你改不了族谱上的字,你改不了满堂人的见证,你改不了天下人的嘴。你娶她,她就是一辈子的罪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戳她的脊梁骨。”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
“你护她?你护得住吗。你越护,她越惨。你越是爱她,就越是在杀她。”
姚公瑾站在回廊上,攥着拳,指甲嵌进肉里。他浑身都在抖,牙关咬得发酸。他想反驳,想说不对,想说这世间总有公道,想说只要他们真心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可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爹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他脱不了身,他改不了名分,他护不住她。他若娶她,她就完了。他若娶她,她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忽然觉得,他爹不是在骂他,他爹是在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把他心里那点火,掐灭。
“回去。”姚凤岐道,“回去睡觉。你若再让我逮到你深夜去她那儿——”
他顿了顿。
“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姚公瑾猛地抬头。
“我会告诉她,是你害了她。”姚凤岐道,“勾引义兄这个罪名,她背不起。你也背不起。”
姚公瑾站在那儿,看着他父亲,眼里有火,有恨,有泪。可他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回自己的院子,推门进去,关上门,站在屋里,没点灯。
黑暗里,他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没有声音。他什么都没喊。他只是抖。
他低低道:“小乔。”
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三十杖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