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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认亲 第二日,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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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姚家堡正堂大开。
族中长辈到了,各房旁支到了,姚山的旧部到了,来往的姻亲到了。正堂里摆了二十桌,从堂内一直摆到廊下。满院子都是人,满院子都是红——红绸、红灯、红纸、红烛,喜气洋洋,像过年,像办喜事。
姚凤岐坐在正堂上首。他今日穿了一件玄青锦袍,腰束玉带,鬓角梳得一丝不乱。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恰到好处——不亲不疏,不远不近,是一个家主该有的笑,是一个父亲该有的笑。
乔江月站在侧厅。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衫子,是姚凤岐让人送来的。她没穿。她穿了那件浅碧色的,绾了头发,簪了那支白玉簪。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像一株生了根的树。
嬷嬷进来,道:“姚姑娘,堡主请您过去。”
她跟着嬷嬷走,穿过回廊,走进正堂。
满堂的人看她。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说话,有人笑。她走到堂中,站在姚凤岐面前,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姚凤岐站起来,看着她,道:“今日,我姚凤岐,认乔江月为义女。她救过我儿性命,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怜她,也全我儿女双全的心愿。从今日起,她姓姚,叫姚江月,是我姚家的大小姐。谁若敢慢待她,谁若敢肆意驱逐她,就是跟我姚凤岐过不去,就是跟姚家堡过不去。”
满堂寂静。
然后有人开口,是姚家一位长辈:“堡主仁义。堡主知恩图报,姚家堡有福。”
又有人接:“堡主心善,收孤女为义女,全了恩义,全了慈心。”
又有人道:“大小姐有福,从此有了依靠。”
满堂的人纷纷点头,有人举杯,有人附和。
乔江月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姚凤岐。她道:“父亲。”
满堂又是一静。
姚凤岐看着她,道:“起来。”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着满堂的人,面对着姚公瑾。
姚公瑾站在堂侧,也穿了一件玄青锦袍。他没有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在抖,攥着袖口,攥得很紧。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行了一礼:“哥哥。”
满堂的人看着,有人笑,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说,兄妹相称,多好,多和睦。
姚公瑾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很静,很平。可他知道,那不是平,那是忍。她忍着不哭,忍着不走,忍着不喊他的名字。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姚凤岐在上首看着,忽然道:“瑾儿。阿月喊你呢,多个妹妹,高兴傻了。”
满堂的人笑了。有人道:“少主,多个妹妹,可是天大的喜事。”
有人接:“少主,往后可要好好照顾妹妹。”
又有人道:“兄妹相称,姚家堡往后更和睦了。”
姚公瑾站在那儿,看着他父亲脸上的笑。他忽然懂了——他父亲故意的。当着满堂的人,当着全族的人,当着北境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把这件事坐实了。他不能再翻窗,不能再闯门,不能再去找她。她是他妹妹。他若去找她,满堂的见证就是他的罪证。
他张了张嘴,道:“妹妹请起。往后有需要,可以找兄长。受了委屈,也可以找兄长。”
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他。可他手在抖,袖口在抖。
乔江月低着头,没看他:“不必。家里有父亲,不敢劳烦兄长。”
满堂又静了一瞬。
有人道:“大小姐客气。”
有人道:“大小姐懂事。”
又有人道:“堡主教导有方。”
姚凤岐在上首看着,笑了:“好,好。一家人,不必客气。入席。”
满堂的人入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乔江月被安排在女眷那一桌。姚公瑾坐在男宾那一桌。两张桌子隔着半个正堂。可她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她。她端着酒杯,有人敬酒,她接,她喝,她笑,她得体,她滴水不漏。可她端着酒杯的时候,指节发白。
他看见了。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酒很辣,他呛了一下。旁边的人看他,他道:“没事,酒烈。”
席间,有人向姚凤岐敬酒,说堡主仁义,说大小姐有福气,说姚家堡积善之家。姚凤岐一一应了,笑得周全。乔江月坐在席上,听着那些话,脸上带着笑,酒杯端得很稳。
有人转头问她:“大小姐,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她放下酒杯,道:“先在府里住下,跟父亲学些规矩。再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那人道:“大小姐知书达理,堡主好福气。”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宴散的时候,乔江月起身告退。她走过姚公瑾身边,没停,走得很稳。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极快,极短。然后她转身,走了。
姚公瑾坐在原处,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低道:“妹妹。”
他念了一遍。
他又念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三十杖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