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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妹妹 傍晚,姚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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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姚家堡忽然热闹起来。
先是从库房里抬出十几匹红绸,然后是从正堂挂到二门的灯笼,然后是厨房里传出来的剁肉声,然后是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有人搬东西,有人贴红纸,有人擦桌椅,一片喜气。
姚公瑾站在东院窗前,听见外头有动静。他问姚安:“外头怎么了。”
姚安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少主,家里张灯结彩,说是明日有喜事。”
“什么喜事。”
“不知道。是堡主安排的,明日宴请宾客。”
姚公瑾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他爹半个月前来看他,说有话跟他说。他想起他爹今天一早让人传话。他心跳忽然快了一下。是不是他爹想通了。是不是他爹要给他和乔江月订亲。他攥紧了手,道:“姚安,更衣。”
他去了正堂。
姚凤岐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壶茶。他看见姚公瑾进来,道:“坐。”
姚公瑾坐下来,看着他父亲:“父亲,家里有什么喜事。”
姚凤岐道:“你的喜事。”
姚公瑾愣了一下。
“咱们家里的喜事。”姚凤岐道。
姚公瑾心跳得更快了。他站起来:“父亲,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我跟小乔的事。”姚公瑾道,“你是不是要给我们订亲。”
姚凤岐看着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别着急谢。明天,你多一个妹妹。”
姚公瑾愣住了。
“妹妹。”
“对。”
“哪里的妹妹。”
姚凤岐看着他:“我认了乔江月做义女。明日入族谱,改姓姚,叫姚江月。以后,她就是你妹妹。咱们家,多一口人。”
姚公瑾站在堂中。他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看着他父亲,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脑子里嗡了一下。他以为他爹要给他和乔江月订亲。他以为他爹想通了。他以为他终于等到了。他以为。
“高兴傻了。”姚凤岐道,“你多个手足,我多个女儿,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不行。”姚公瑾道。
姚凤岐看着他。
“她不是妹妹。”姚公瑾道,“我要娶她。”
姚凤岐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再说一遍。”
“我要娶她。”
“她是乔江月,姓乔。”姚公瑾道,“她不是姚家的人,她不是我妹妹。”
“明天她就是了。”姚凤岐道,“明天,她入族谱,姓姚,叫姚江月,是你姚公瑾的妹妹。你娶她,就是□□。”
姚公瑾整个人都在抖。
“是不是你逼她的。”
姚凤岐看着他,没说话。
“是不是你逼她的。”姚公瑾又说了一遍,声音在抖。
“不是。”
姚公瑾愣了一下。
“是她自愿的。”姚凤岐道,“她为了你。”
“不可能。”
“你去问她。”姚凤岐道,“她自己答应的,她自己提的条件,她自己愿意做我义女,她自己愿意改姓,她自己愿意当你妹妹。”
姚公瑾不信。他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脸色白得吓人。他忽然转身,往外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站住。”
姚公瑾没停,跌跌撞撞走出去:“我不信,我要去找小乔,我要问清楚。”
“姚公瑾。”
他停了一下,手已经搭在门框上,肩膀在抖。
“没有小乔。”姚凤岐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一字一句,“你记住。她叫姚江月,是你妹妹,姓姚。”
姚公瑾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人钉住了。
“你想过她吗。”姚凤岐道,“你若是再乱来,你若是再去翻窗,你若是再跟她厮混。传出去,别人怎么说她。她是你义妹,你跟她私通,她就是□□。你让她怎么活,你让她怎么见人,你让她怎么在这世上立足。”
姚公瑾站在门口,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是孤女,没爹没娘,没依靠。她只有姚家这个名分。”姚凤岐道,“你若把这个名分也毁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会被人戳脊梁骨,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说她勾引义兄,说她不知廉耻,说她下贱。她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
姚公瑾攥紧了拳,指甲嵌进肉里。
“你想娶她,你想护她。可你越护,越害她。”姚凤岐道,“你现在去找她,你现在翻她的窗,你以为是爱她。你是在害她。你在逼她死。”
姚公瑾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忽然觉得,他爹说的,每句话都对。他若再去找她,他若再翻窗,他若再跟她在一起,她就完了。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他护不住她。他越护,越害她。
他闭了闭眼,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回廊上,走得很快。他走到乔江月的院子门口。门关着。他推门,门从里面锁了。他站在门口,拍门。
“小乔。”
没人应。
“小乔,你开门。”
没人应。
“小乔,我知道你在里头。你开门,我有话问你。”
门里很静。
他拍门,拍得很急:“小乔,你是不是答应了。你是不是要做我妹妹。你说话。小乔。”
门里,乔江月靠在门后。
她听见他的声音。她听见他拍门。她听见他喊她。她闭着眼,没出声。她咬着唇。她的手搁在门上。她想开门。她不能开。她答应过。她答应了他爹。她会保持距离。
她站在门后,听着他一遍一遍喊小乔。她听着他声音哑了,她听着他手拍红了,她听着他停下来。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道:“小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我。”
她站在门后,捂着嘴,眼泪掉下来,没出声。
“小乔,你说话。”
她没说话。
“小乔。”
她听见他声音碎了。她听见他肩膀撞在门上。她听见他额头抵着门板。她听见他呼吸。她站在门后,把手搁在门上。她的指尖,和他的指尖,隔着门板,对上了。
她没出声。
她只是把手搁在那儿。
他在门外,她在门里,他们隔着一道门。
她站了一夜,他也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