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43、腿软 天快亮的时

　　天快亮的时候，窗纸泛着一层青灰。

　　乔江月连眼皮都睁不开了，缩在被子里，浑身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腰酸，腿软，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姚公瑾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正低头看着她。他眼睛很亮，精神很好，像刚睡了一整夜的人。

　　她眯着眼看他，道：“别闹了。”

　　他没说话，看着她。

　　“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轻。可她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有。”她伸手推他，推不动，又收回手，“你坏笑。”

　　“我没有。”

　　“你有。姚公瑾，我以后不逗你了，不经逗。”她声音哑得厉害，“把自己折腾半条命没了。”

　　他看着她，笑了，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道：“你没有力气了。”

　　“对。”

　　“我也没有了。”

　　“你骗人。”她道，“你精神好得很。”

　　“我没有。”

　　“你就有。”她推他，“天快亮了，你赶紧走，别被人发现了。”

　　他不动。她又推了一下。他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脚一沾地，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扶住了桌沿。桌子晃了一下，桌上茶壶跟着晃，壶盖“叮”的一声。

　　乔江月睁开眼，看见他扶着桌沿，膝盖打着弯，耳朵红透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拿被子蒙住脸，笑得喘不上气。

　　“阿瑾，你也有今天。”

　　姚公瑾扶着桌子，转过头看她，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我没有。”

　　“你有。你腿软了。”

　　“地上滑。”

　　“地上哪里滑。地是干的。”

　　姚公瑾扶着桌子，转过头看她。他脸上是又羞又愤的神色。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从前翻窗翻一夜，第二天照样练剑。他从前站着都能睡。他从前——

　　他从前不这样。

　　都怪她。都怪她昨天晚上念那些诗。笑语檀郎。水晶帘里玻璃枕。婉伸郎膝上。弄笔偎人久。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一句一句。把他往火里推。

　　她念一句。他动一下。念一句。他动一下。念到最后。他什么都忘了。什么少主。什么规矩。什么节制。全忘了。他像一头饿了两天两夜的狼。她说什么。他做什么。她要什么。他给什么。给到最后。他把自己也给没了。

　　现在天亮了。他腿软了。他站不住了。他扶着桌子，膝盖还在打颤。

　　他不说话了，站直了，努力站直。腿还在抖。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她正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他道：“我没有休息好。”

　　“对，你没有休息好。”她笑得直抖，“你昨晚非要，非要，非要……”

　　“你别说了。”

　　“我偏说。你昨晚非要，现在腿软了。”

　　姚公瑾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乔江月愣了一下，不笑了。她看着他，道：“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也愣住了。

　　“那你还说。”

　　“我说的是风流，不是死。”

　　“都一样。”

　　“不一样。”他道，“我要活着，活着才能跟你在一起。”

　　她看着他，没说话，别开眼。“行了，你还能翻窗出去吗。”

　　姚公瑾看了看窗户，道：“可以。”

　　“那你快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天光已经亮了一半。他回头看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道：“我走了。”

　　“走吧。”

　　“我明天……”

　　“不行。”她道，“这几天你别来了，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

　　“你腿都软了，还来。”她道，“你歇两天。”

　　他站在窗边，耳朵还红着。他想了想，确实觉得自己腿还在抖。他道：“好。”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那你走吧。”

　　他翻窗出去了。她躺在被子里，听见他落地。听见他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听见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日光从窗纸外照进来，照在她的被子上。她闭上眼，忽然想，他刚才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低低道：“傻子。”

　　她闭上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