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眼前人 深夜,山里 ...
-
深夜,山里静得只剩风声。
乔江月没睡,她坐在灯下翻着一卷书,翻到《邶风·击鼓》那一页,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把书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头山风灌进来,冷得她一哆嗦。她关上窗,又坐回去,又拿起书,又翻到那一页。
她在等,她知道他会来。
果然,窗页动了。
极轻的一声。一个人影落进来,靛青中衣,头发散着。他站在窗边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没说话。
“来了。”
“嗯。”
“今天那些贵女,好看吗。”
姚公瑾脸红了,别开眼。“没看。”
“没看。你眼睛长哪儿了。”
“长你身上了。”
乔江月笑了。她看着他,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手指在袖口里绞着。
“你今天什么心情。”
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低低念了一句:“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乔江月愣了一下。
他又念:“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没说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的声音低下去,“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他念完了,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你念了一整天,我听了六句,一句没忘。我坐在那儿,端着酒杯,什么都没干,全在听你。我六神无主,我心乱如麻。”
乔江月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故意的。”
“对。”
“你故意的。”
“对。”她笑了,“我故意让你乱,故意让你六神无主,故意让你听一整天。”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她道:“阿瑾,你的心里只能是我。”
他没说话,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住了她。他抱得很紧,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在她颈边:“小乔,你今天念一句,我乱一下,念一句,我乱一下。念到第六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旁边坐着人,面前站着人,他们跟我说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你的声音,你念诗的声音,你冲我笑的样子,你路过我身边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
“小乔,你是我先生。你教我念诗,教我看人,教我看事,教我做人,你教我那么多,我现在全用在你身上。可你比我更会,比我更懂,比我更知道怎么让我乱。”
她看着他,忽然低低念了一句:“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他愣住。
“外面风雨再大,花再好看,不如珍惜眼前的人。”她的声音很轻,“眼前的人,就是你。”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忽然道:“小乔。”
“嗯。”
“你不亏是先生。”
“什么。”
“你教的,我只是学了皮毛。”他的声音哑下去,“你念六句,我乱一整天。你是我先生,你永远是。”
乔江月看着他,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阿瑾。”
“嗯。”
“我不是诗好。”
“那是什么。”
“是我攻心。”她说,“我念的诗,你听得进去,是因为你心里有我。你换一个人念,你试试,你听不进去。”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心里有我,所以你才乱。你心里有我,所以你才六神无主。你心里有我,所以你才一句一句全记着。”她的手指从他眉骨滑到脸颊,“你记着的不是诗,你记着的是我。”
他忽然道:“小乔。”
“嗯。”
“你今天说红杏出墙,说乱花迷眼,说花开堪折,说春宵一刻,说一处相思,说才下眉头。”他的呼吸重了,“你一步步,一层层,把我往火里推。”
“对。”
“你推了一天。”
“对。”
“现在,”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想忍了。”
她看见他眼睛里的火,看见他手在抖,看见他耳根红透了。她笑了。
“你不用忍了。”
他低头,亲她。她没躲。他一边亲她,一边低低道:“小乔,你教的,我学得不好。你才是先生。你教教我,教我今晚怎么忍。”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推他一下:“姚公瑾,你混账。”
乔江月看着他,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阿瑾。”
“嗯。”
“你喜欢那些诗吗。”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这里还有很多。”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姚公瑾耳根瞬间烧起来。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手在发抖。
“你……”
“我什么。”她退开半步,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你不是喜欢听我念诗吗。”
他呼吸重了,忽然倾身,把她按在椅背上。她仰着脸看他,嘴角还翘着,又低低念了一句:“水晶帘里玻璃枕,暖香惹梦鸳鸯锦。”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伸手,手指插进她发间,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她半阖着眼,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整个人都烫起来了。他低头,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她在他唇齿间低低地笑,又念:“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他彻底疯了。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她环着他的脖子,由着他。窗外山风刮着,屋里地龙暖着。
他覆在她身上,低头看她。她眼里有水光,有笑意,有他。他忽然低低念了一句:“芙蓉帐暖度春宵。”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个了。”
“你教的。”他贴着她的唇,声音又低又哑,“你教我的诗,我都记着。你刚才念的那些,我全记着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她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她,呼吸重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
“不说。”她笑了,“你求我。”
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他忽然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小乔。我求你。”
她心口一颤。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她低低道:“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眼睛很亮。他道:“那我不早朝了。”
“你本来就不早朝。”
“对。”他道,“我只在你面前不早朝。”
她笑了。他也笑了。他低头,亲她。她环住他的腰。窗外山风刮着,屋里地龙暖着。
后来,她软在他怀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他抱着她,低头看她。她头发散在枕上,脸红红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了很久,忽然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低念了一句:“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个了。”
“你教的。”
“我没教过这首。”
“你教我的诗,我都记着。”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你刚才念的那些,我全记着了。以后,我天天念给你听。”
她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学坏了。”
“你教的。”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你教我的,我全学会了。现在,换我教你。”
她看着他,忽然不笑了。她认真看他,看他眉眼,看他鼻梁,看他抿着的唇。他瘦了。可他的眼睛很亮,像一盏灯,从里到外都亮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瑾。”
“嗯。”
“你心里有我。”
“有。”
“只有我。”
“只有你。”
她吻他,他也吻她。两个人吻在一处。
他贴着她的唇,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沉,震得她心口发麻。他退开半寸,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她。他道:“小乔。”
“嗯。”
“你今天念了好多诗。”
“对。”
“我一句都没忘。”
“我知道。”
“你每念一句,我就多喜欢你一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念到第六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想抱着你,哪儿都不去。什么少主,什么姚家堡,什么赏花宴,什么贵女,我全不要。我只要你。”
她看着他,心口发烫。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傻子。”
“我不傻。”他贴着她说,“你是我先生。你教我那么多。我现在全会了。我会看人,会看事,会做人。我还会爱你。你教的,我都学会了。可我学得最好的,就是爱你。”
她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眼睛很亮,很认真。她忽然笑了,笑得又软又暖。
“阿瑾。”
“嗯。”
“你这个学生。”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我教得好不好。”
“好。”
“那你以后。要听先生的话。”
“听。”
“先生说往东。”
“往东。”
“先生说往西。”
“往西。”
“先生说今晚不走了。”
“不走了。”
她笑了。他也笑了。他把她抱得更紧,脸埋进她发间,闷闷地道:“小乔。”
“嗯。”
“爱死了。”
她愣住。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耳朵红透了,可眼睛亮得吓人。他一字一句道:“我说,爱死了。爱死你了。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今天念诗的样子,你冲我笑的样子,你路过我身边的样子,你撩我的样子,你骂我的样子,你心疼我的样子。我全爱。我全都爱死了。”
她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又低低道:“我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到这个样子。喜欢到什么都不要。喜欢到什么都愿意给。喜欢到——”
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他拉下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他道:“我偏说。”
“你再说。我今晚不让你睡了。”
“那就不睡。”
她瞪他。他笑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他道:“小乔。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宝贝。”
她闭上眼。她没说话。可她抱住他。抱得很紧。窗外山风刮着,屋里地龙暖着。这一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