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赏花宴 开春之后, ...
-
开春之后,姚家堡办了一场赏花宴。
姚凤岐名义上说是赏花——可谁都知道,姚家堡的少主二十了,该议亲了。北境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每家都带了女儿来,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姚凤岐坐在正堂。姚公瑾坐在他下手。父子两个,一左一右。面前是一院子的花,和一园子的姑娘。
乔江月也被请了。她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衫子,头发绾得利落。她没怎么打扮,可她往院子里一站,像一株生了根的树。安安静静,自有她的光。
姚公瑾看见她进来,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来做什么。”
“你爹请的。”
“你可以不来。”
“不来,倒显得我心虚。”
他看着她,没说话。他站在她旁边,没走。
满院子的姑娘,有人看他,有人看乔江月,有人低头说话,有人笑。姚公瑾没看她们,他站在乔江月旁边,看着她。
乔江月看着满院子的花,忽然道:“阿瑾。”
“嗯。”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姚公瑾愣了一下,看着她:“这是写春景的。”
“对。”
“不是写人的。”
“对。”
“你乱用。”
“我没乱用。”乔江月道,“你看,满园子的姑娘,都是春色。你是那枝红杏,你要出墙。”
姚公瑾脸红了:“我不是红杏。”
“你是。”乔江月道,“这么多人看你,你可不要红杏出墙。”
他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姚公瑾走过来。他站在她旁边。他道:“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
“红杏出墙。”
“夸你好看。”
“不是。”
“就是。”
他看着她。她笑了。她道:“行了。去看花。别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
“你站在我旁边。”
“我也看花。”
“你眼睛没看花。”
“我看你。”
她瞪他。他看着她。他忽然笑了。她道:“你笑什么。”
“你刚才说。我是红杏。你是墙。”
“对。”
“那我出墙。你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她脸红了。她道:“你闭嘴。”
她笑了一下。她转身。她继续看花。
赵家姑娘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盈盈地站在姚公瑾面前,说了句什么。姚公瑾应了。那姑娘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又说了一句。姚公瑾退后半步,礼貌地答了。那姑娘还想再说,乔江月从旁边经过,没停,低低念了一句:“乱花渐欲迷人眼。”
姚公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她已经走了。他看着满院子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穿得鲜亮,一个比一个笑得好看。他忽然懂了,她说的是她们。乱花,迷眼。可他不迷。他心跳得厉害,端着酒杯,手在抖。
孙家姑娘又来了,端着一碟点心,说是自己做的,请少主尝尝。姚公瑾客气地接了,放在一旁。那姑娘站着不走,跟他说着家常。乔江月从旁边经过,低低念了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姚公瑾手一抖,酒洒出来一半。他整个人都烫起来了。他转过头,她站在一株桃花旁边,看着花,没看他。他心跳得厉害,忽然想——花开堪折直须折。她说他该折。折她。他站在满院子的花里,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席间。乔江月端着酒壶,走过来,给他倒酒。她低头,倒得很慢,低低念了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姚公瑾手一抖,酒洒出来一半。他抬起头,她已经倒完了,转身走了。他坐在原处,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嗽。满桌子的人看他,他放下酒杯,站直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心跳得厉害。
又过了一会儿,他绕了一圈,路过她身边。她走得很慢,经过他的时候,低低念了一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姚公瑾整个人都定住了。他转过头,她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快,像一阵风。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处,看着她背影。他忽然想——她说一处相思,两处闲愁。她相思,他也相思。她在想他,她也在忍。她知道他也忍。她故意的。
他站在满院子的花里,满院子的人里,端着酒杯。他想起她刚才念的四句诗。第一句,红杏出墙,她警告他。第二句,乱花迷眼,她说满院子的姑娘。第三句,花开堪折,她说他该折,折她。第四句,一处相思,她说她想他。她一步步,一层层,把他往火里推。他心跳得厉害,手在抖,耳根红透了。
他低低道:“小乔。你等着。”
姚安看见了,道:“少主,您怎么了。”
“没事。”
“您脸红了。”
“没有。”
“您耳朵也红了。”
“闭嘴。”
姚安不敢说话了。
宴散的时候,乔江月起身告退。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见姚公瑾还坐在原处,他看着她。她低低念了一句,声音只有口型:“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姚公瑾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站起来,差点撞翻桌子,扶着桌沿,看着她。她笑了,转身走了。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转身,走在回廊上。灯笼的光照着她的脸。她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他看着她背影。他耳根红透了。他心跳得厉害。他手在抖。他忽然想。她故意的。她故意的。她故意路过。她故意念诗。她故意撩他。她还冲他坏笑。她知道他不能追。她知道他不能喊。她知道他只能站在原处。她知道他只能忍着。她故意的。他站在满院子的花里。
他站在满院子的人里。他端着酒杯。他想起她刚才念的诗。他心跳得更厉害了。他低低道:“小乔,你等着。”
她笑了。她低低道:“阿瑾。你完了。”
她走了。回廊上只剩灯笼。灯笼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