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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契阔 夜已深,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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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乔江月未睡,她走到窗前。她推开窗。外头山风很冷。她站了一会儿。她关上窗。她坐下来。她又拿起书。
窗页忽然极轻地“咯”了一声。
她没动。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在青水镇。在姚家堡。在无数个夜里。她听见窗页推开。她听见有人落地。她听见脚步声。很稳。很轻。她没回头。她道:“你疯了。”
姚公瑾站在她身后。
“约法三章。你答应的。晚上不能私自找我。”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数羊。”
“数了。没用。”
她转过身。她看着他。他站在窗边,身上穿着那件靛青中衣,头发散着。他看着她。他眼里有火。她道:“你回去。被人发现怎么办。”
“我避开了人。”
“避开也不行。”她压低声音,“你爹今天在席上说的那些话。你忘了。你要是被人看见。你让我怎么活。”
姚公瑾没说话。他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她。他道:“小乔。”
“你别叫我。”
“小乔。”
“你走不走。”
“不走。”
她瞪他。他看着她。他道:“我想你。”
“你天天想我。”
“今天特别想。”
她看着他。她没说话。他伸手。他把她的手拿起来。他握住了。她没挣。他道:“我听到我爹说那些话。说给你议亲。说给你准备嫁妆。说让你看别人。我听着。我坐在那儿。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怕你当真。我怕你点头。我怕你……”
“你怕我走。”
“对。”
乔江月看着他。她道:“阿瑾。”
“嗯。”
“我信你。”她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他看着她。他眼睛很亮。他道:“你信我。”
“我信你。”
“那你还赶我走。”
“因为你违约了。”
姚公瑾看着她。他忽然伸手。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她惊呼一声。她推他。“你放我下来。”
他不放。他抱着她。他往卧房走。她挣了两下。她道:“姚公瑾。你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
他不说话。他踢开门。他把她放到床上。他俯下来。他撑在她身侧。他低头看她。她瞪他。“你今天晚上,什么都别想。”
“其他时候都可以忍。”他道,“今晚不行。”
“凭什么。”
“因为我心疼。”他道,“我听到我爹说那些话。我心疼。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给你议亲。好像你是个物件。好像你跟他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这两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心疼。”
她看着他。她没说话。
他低头。他亲她。她偏开头。他追过去。她伸手推他。“阿瑾。你别。”
“我不。”
“你听我说。”
“我不听。”
他亲她。她没躲开。他亲了一会儿。他松开她。他看着她。他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看着他。她愣了一下。她道:“这是《击鼓》。写战友的。”
“我知道。”他道,“可我也知道,你是我的。”
她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她教他的。她教他念诗。她教他看人。她教他做人。她教他那么多。他学得那么认真。他现在用她教他的诗。跟她说这些话。她心口一酸。她道:“傻子。这是写战友的。”
“都一样。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他道,“你是我的人。战友也好。夫妻也好。你是我的人。”
她看着他。她忽然道:“你读过《孟子》。”
“读过。”
“《离娄下》。”
“读过。”
“那你知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知道。”
“那是君臣。不是夫妻。”
“我知道。”他道,“可道理是一样的。你待我好。我就待你更好。你信我。我就信你。你给我一分。我给你十分。君臣也好。夫妻也好。都一样。我融会贯通。”
她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头。他又亲她。这次她没推。他一边亲她。他一边低低道:“小乔。我不会走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走的。你信我。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谁也不行。你爹也不行。我爹也不行。谁也不行。”
她心软了。她伸手。她环住他的脖子。她把他拉下来。她道:“傻子。”
他吻她。他吻得很深。他一边吻她。他一边低低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她推他一下。他没停。他贴着她的耳尖。他又念了一句:“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推他。她道:“阿瑾。”
“嗯。”
“你还记得。你从前在青水镇。”
“记得。”
“你记不记得。我教过你什么。”
“记得。”
“我教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姚公瑾停了一下。他看着她。他耳根红了。他道:“记得。”
“我说。我了解你。你哪里吃软。哪里怕羞。哪里一碰就红。我都知道。所以我才百战百胜。”
他看着她。他没说话。他脸更红了。她道:“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我教你。一点一点教。教你亲。教你抱。教你听我的声音。教你快了会疼。慢了会磨人。教你从后面。教你从前面。你学得很快。你学得比什么都快。”
他看着她。他呼吸重了。他道:“小乔。你别说了。”
“我偏说。”乔江月道,“你那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呢。”
姚公瑾看着她。他忽然道:“现在。换我教你。”
她愣了一下。
“你教我的。我都记得。”他道,“知己知彼。离娄下。死生契阔。我全都记得。你教我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现在换我教你。教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她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头。他又亲她。这次她没推。
他一边亲她。他一边低低道:“你从前说。你百战百胜。现在呢。”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她推他一下。他没停。他贴着她的耳尖。他道:“现在。是我百战百胜。”
她瞪他。她道:“你学坏了。”
“你教的。”
“我没教你这个。”
“你教我的。你都教我了。”他道,“现在换我教你。”
他吻她。他一边吻她。他一边低低道:“我比君臣还忠诚。我这辈子。只忠于你一个人。”
她没再说话。她闭上眼。她由着他。窗外山风刮着。屋里地龙暖着。
她忽然想。这个人。她教了两年。他什么都学会了。他学会认字。学会做人。学会爱一个人。还学会用她教他的东西。跟她说这些话。她忽然觉得。她教的东西。他都用在了她身上。
她笑了。她伸手。她环住他的背。她贴着他的耳朵。她低低道:“阿瑾。”
“嗯。”
“我也是你的人。”
他停下来。他抬头看她。他看着她。他眼睛很亮。他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你的人。”
他看着她。他忽然笑了。那笑很大。他低头。他把脸埋进她肩窝。他道:“小乔。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你再说一遍。”
“不说。”
“你再说一遍。我求你。”
她笑了。她伸手。她摸了摸他的后脑。她道:“傻子。我是你的人。这辈子都是。”
他没说话。他抱紧她。他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窗外山风刮着。屋里很暖。她闭上眼。她忽然想。这条路。她走了很久。从青水镇到姚家堡。从陌生人到先生。从先生到心肝儿。她走了很久。可她不后悔。
她伸出手。她环住他的脖子。她把他拉下来。她道:“阿瑾。”
“嗯。”
“你以后。别翻窗了。”
“好。”
“你以后。要走门。”
“好。”
“你以后。想我了。就来找我。”
“好。”
他吻她。她也吻他。两个人吻在一处。窗外山风刮着。屋里地龙暖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打更声。笃。笃。笃。三更了。
紧接着,远处有炮仗声。零零星星的。然后多起来。噼里啪啦。像整个姚山都醒了。
乔江月睁开眼。她推了推他。她道:“阿瑾。”
“嗯。”
“你听。元日了。”
姚公瑾停下来。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外头的炮仗声越来越密。他忽然笑了。他低头看她。
“小乔。”
“嗯。”
“从除夕。到元日。”
“对。”
他贴着她的耳尖,声音又低又哑。他道:“我们这样。算不算做了一整年。”
乔江月愣了一下。她看着他。她忽然懂了。她整个人都烧起来。她拿拳头捶他。“姚公瑾。你混账。”
“你教的。”
“我没教你这些。”
“你教我。知己知彼。你说你了解我。现在。我了解你了。”他道,“我也百战百胜了。”
她气得笑。她拿脚踹他。他接住。他把她按进怀里。他道:“小乔。元日好。”
她窝在他怀里。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道:“元日好。”
窗外炮仗声此起彼伏。屋里地龙暖着。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新的这一年。就这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