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38、议亲 酒过三巡，

　　酒过三巡，堂里的气氛松下来。

　　姚凤岐放下酒杯。他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满堂宾客。他道：“瑾儿。”

　　姚公瑾起身，垂手道：“父亲。”

　　姚凤岐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开春就二十了。该议亲了。”

　　满堂静了一瞬。然后，赵家主第一个开口：“姚兄说的是。少主该议亲了。”

　　孙家主附和：“对。少主一表人才。文武双全。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陈家主也道：“少主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品，未来的主母，定要出自名门。”

　　有人接话：“那是自然。姚家堡的少主夫人，怎么能是寻常人家。”

　　又有人道：“北境这些世家，哪个不想把女儿嫁进姚家堡。就看少主中意哪家。”

　　满堂的人纷纷点头。有人举杯。有人附和。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家女儿排在第几。

　　乔江月坐在客位上。她端着茶盏。她一口一口地喝。她没说话。她没抬头。她只是坐在那儿。她听见了。她听见赵家。听见孙家。听见陈家。听见北境。听见世家。听见门当户对。她端着茶盏。她握得很稳。她没抖。可她知道。她的手心是凉的。

　　对面。姚公瑾站着。他听完了众人的话。他道：“父亲。儿子还想先熟悉堡中事务。议亲之事，不急。”

　　赵家主笑道：“少主不急。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急啊。少主这般人才，不早些定下来，我们心里不踏实。”

　　孙家主道：“成婚不急。可以先相看。少主先看看。看中了再说。”

　　陈家主道：“对。相看嘛。又不急着成亲。少主先看看。北境这些姑娘，个个都是好的。”

　　有人恭维：“少主长得好。像堡主年轻时候。”

　　有人接：“不光长得好。能力也好。听说前些日子，庄上的账，少主查得清清楚楚。”

　　又有人道：“武功也好。堡主亲自教的。将来必定是北境第一。”

　　满堂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恭维。全是夸赞。全是想攀亲的意思。姚凤岐听着。他点了点头。他道：“相看倒是可以。瑾儿。你先看看。不急着定。”

　　姚公瑾站着。他没说话。他看了乔江月一眼。她没看他。她在看茶盏。她把茶盏端起来。她喝了一口。她把茶盏搁下。她搁得很稳。可她搁茶盏的时候，指节发白。

　　姚凤岐忽然转过头。他看向客位。他看向乔江月。他道：“乔姑娘。”

　　乔江月放下茶盏。她抬起头。她看着他。她道：“堡主。”

　　姚凤岐道：“你是瑾儿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姚家堡的贵客。你开春就十九了。也不小了。”

　　乔江月看着他。她没说话。

　　姚凤岐道：“今日在座的，都是我姚家堡的故交、旧部、姻亲。各家都有好儿郎。你若有中意的，也可以相看。”

　　满堂又是一静。有人看她。有人低头说话。有人笑。乔江月坐在那儿。她没动。她看着姚凤岐。她看见了他的眼神。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试探。他在试探她。他在看她会不会接话。他在看她会不会慌。他在看她会不会露怯。他在看姚公瑾的反应。他在看满堂的反应。他在做给所有人看。他在做给姚公瑾看。

　　乔江月端起茶盏。她喝了一口。她把茶盏搁下。她抬起头。她看着姚凤岐。她道：“多谢堡主好意。”

　　姚凤岐道：“你若有中意的，姚家堡替你准备嫁妆。丰丰厚厚。风风光光。”

　　乔江月看着他。她道：“堡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满堂的人看着她。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觉得她不知好歹。

　　姚凤岐道：“你一个孤女。婚事自己做主。”

　　乔江月道：“对。”

　　姚凤岐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道：“好。好。乔姑娘有主见。那便随你。”

　　他转过头。他不再看她。他继续跟旁边的故交说话。满堂的人也跟着转开话题。有人继续敬酒。有人继续夸姚公瑾。有人继续盘算自家女儿。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

　　可乔江月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随口一问。她在他的试探里，看到了什么。他在告诉她。他在告诉满堂的人。他在告诉姚公瑾。她可以嫁。可嫁的不是姚公瑾。他可以给她嫁妆。他可以给她体面。他可以给她任何东西。唯独姚公瑾。他不会给。

　　乔江月坐在客位上。她端着茶盏。她一口一口地喝。她没再说话。她没再抬头。她只是坐在那儿。对面。姚公瑾看着她。他看见她握着茶盏的手。那手没有抖。可她指节发白。他看见她喝了一口。她放下。她没看他。他看了她一会儿。他把视线收回去。他继续应酬。可他的嘴角。抿得很紧。

　　宴散的时候，已是深夜。

　　乔江月站起来。她往外走。她走得稳。她走得慢。她走在回廊上。回廊上挂着灯笼。灯笼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她继续走。那脚步声跟上来。跟得很紧。她走到院子门口。她停下来。她转过身。

　　姚公瑾站在她身后。

　　他看着她。他道：“小乔。”

　　乔江月看着他。她没说话。

　　“今天晚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爹说的那些。我不会听的。”

　　“我知道。”

　　“我不会议亲。”

　　“我知道。”

　　他看着她。她站在灯笼下。她的脸，被灯笼照得发暖。可她的眼睛。很静。他伸手。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紧了。他道：“小乔。”

　　“嗯。”

　　“你信我。”

　　“我信你。”

　　他看着她。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个人在灯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抽回手。她道：“回去吧。夜深了。”

　　他站着没动。她转身。她推开门。她走进院子。她没回头。他站在门口。他看着她。他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他转身。他走了。

　　她回到屋里。她关上门。她坐下来。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儿。她拿起那本《诗经》。她翻到《曹风·鸤鸠》。她看着那一页。她看了一会儿。她合上书。她把它搁在枕边。她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