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37、除夕宴 除夕那日，

　　除夕那日，姚家堡摆了宴。

　　正堂里摆了十几桌。有故交。有旧部。有姻亲。有族人。有远客。满堂的人。锦衣华服。珠翠环绕。乔江月住在正院，自然知道。嬷嬷一早就在她耳边念叨。说前头来了多少人。说正堂摆了多少桌。说厨房从三天前就开始备菜了。

　　姚公瑾来找她的时候，是午后。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正在梳头。他从镜子里看她。“今晚的宴。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乔江月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她道：“不去。”

　　“不去也行。我让人把菜给你送来。”

　　“不用。”乔江月把梳子搁下，“我去。”

　　“你想去。”

　　“不想。”乔江月站起来，转身看他，“可我不去。别人怎么想。你爹怎么想。那些故交怎么想。我躲着。倒显得我心虚。”

　　姚公瑾看着她。他没说话。

　　“我去。”乔江月道，“我大大方方地去。你莫要担心。”

　　他点头。他道：“好。”

　　正堂里摆了十几桌。灯火通明。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姚凤岐坐在主位。姚公瑾坐在他下手。乔江月被安排在客位首席。跟姚公瑾正好对面。

　　她坐下的时候，堂里有一瞬安静。有人看她。有人低头说话。她没管。她坐直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开席之后，有人敬酒。姚凤岐一一应了。姚公瑾跟着应。乔江月坐在客位上。有人过来，向她敬酒。说她是少主的救命恩人。说她救了少主。说姚家堡欠她一份情。她一一应了。她笑。她客气。她得体。

　　可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对面。

　　姚公瑾坐在他父亲下手。他面前摆着酒。他没怎么喝。有人敬，他应。有人说话，他答。他坐得笔直。他从容。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连笑都不会的少年了。他现在应付这些，游刃有余。乔江月看着他。她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他不再是她的跟班了。他现在是姚家堡的少主。他坐在那儿。他属于这儿。

　　席间，有人起身。是姚凤岐的一个故交。姓赵。北境赵家。也是武林世家。他端着酒杯，走到主位前。他身后跟着一个姑娘。穿蓝衣。生得清秀。赵家主笑道：“姚兄。这是小女。赵家排行第三。自幼习武。也跟着她母亲学了点诗书。今日带她来。给姚兄看看。”

　　姚凤岐笑了。他看了一眼姚公瑾。他道：“瑾儿。赵家妹妹。你见过没有。”

　　姚公瑾站起来。他道：“见过。刚才在门口。”

　　赵家姑娘笑了。她道：“少主好。”

　　姚公瑾点了点头。他没说话。赵家主道：“瑾儿。你赵叔叔不是外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以后。多跟赵家妹妹来往。都是自己人。”

　　姚公瑾道：“是。”

　　赵家姑娘看着他。她笑了笑。她退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起身。这次是姚凤岐的旧部。姓孙。北境孙家。孙家主带了女儿来。穿粉衣。圆脸。大眼睛。孙家主笑道：“姚兄。这是我家二丫头。从小让她跟着先生读书。识几个字。今日带来。给姚兄请安。”

　　姚凤岐道：“孙兄客气。”

　　孙家主道：“瑾儿。你孙叔叔不是外人。你以后。也多跟孙家妹妹来往。”

　　姚公瑾道：“是。”

　　孙家姑娘看着他。她低着头。她笑了。

　　乔江月坐在客位上。她端着酒杯。她听见了。她听见赵家。听见孙家。听见北境。听见武林世家。听见“自己人”。听见“多来往”。她端着酒杯。她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她没喝酒。她看着那杯子。她看了一会儿。她把杯子搁下。

　　她又听见有人说话。这次是东边的故交。姓陈。陈家。也是世家。带了个女儿来。十五六岁。生得极好。陈家主笑道：“姚兄。这是我家小女。自幼学琴。学了十年。今日带来。给姚兄请安。”

　　姚凤岐道：“陈兄客气。”

　　陈家主道：“瑾儿。你陈叔叔不是外人。你以后。也多跟陈家妹妹来往。”

　　姚公瑾道：“是。”

　　陈家姑娘看着他。她笑了。她行了一礼。她退开了。

　　乔江月又端起了酒杯。她又握紧了。她这次没有放下。她端起来。她喝了一口。酒很辣。她呛了一下。她放下杯子。她看见姚凤岐在看她。

　　姚凤岐坐在主位。他端着酒杯。他没有喝。他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淡。他在看。他在看她的反应。他在看她握酒杯。他在看她看姚公瑾。她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什么。她说不上来。可她觉得。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她收回目光。她低下头。她看着面前的碗。

　　对面。姚公瑾又应了一轮敬酒。他抬起头。他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她在看碗。他看了她一会儿。他把视线收回去。他继续应酬。她放下勺子。她端起茶盏。她喝了一口。她忽然觉得。这顿宴。比她在临川的任何一天都长。

　　可她没有走。她坐直了。她一口一口地喝。她一口一口地吃。她没说话。她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