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20、加餐 消息传到临

　　消息传到临川的时候，是个晌午。

　　春桃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夫人。”

　　“嗯。”乔江月没抬头，笔在纸上划拉。

　　“外头有人在传。”

　　“传什么。”

　　“传姚山那边的事。说北境姚家堡的少主，在找他的恩人。恩人叫乔江月。青水镇人。救过他的命。他要报恩。要接她回姚家堡。以贵客之礼。谁知道她的下落，去姚家堡报信，赏银百两。”

　　乔江月手里的笔，“啪”地掉在账本上。

　　她抬起头。她看着春桃。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春桃又重复了一遍。

　　乔江月站起来。她走到铺子侧门。外头是文墨街。人来人往。她竖起耳朵听。隐约听见几个字。“姚家堡”。“少主”。“恩人”。“乔江月”。“赏银百两”。

　　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她转身回了账房。她坐下来。她看着桌上那本账。她看了半天。她忽然笑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她书房里。她说。你走吧。我要睡了。他走了。她以为他回去了。她以为他想通了。她以为他会沉寂。她没想到。他昭告天下了。

　　他把他爹堵在火上烤。他把他自己架在所有人面前。他说他找恩人。他报恩。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谁拦他。谁不讲恩义。

　　她忽然笑了。那笑很大。

　　春桃站在旁边。她看着乔江月。她道：“夫人。您笑什么。”

　　“没什么。”乔江月站起来。她拍了拍裙子。“春桃。去跟赵厨娘说。今晚加餐。”

　　“加餐。”

　　“对。加两个菜。红烧肉。清蒸鱼。再炖个汤。”她顿了顿，“她问为什么。就说。我高兴。”

　　春桃应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夫人。那姚家堡的人。要接您回去。”

　　“不回去。”

　　“那……”

　　“他接他的。我过我的。”乔江月道，“可他这件事。做得漂亮。”

　　春桃没听懂。走了。

　　乔江月坐回桌前。她把那支笔捡起来。搁在笔架上。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是文墨街。街上的人还在说。她听见“乔江月”三个字。她听见“姚家堡”三个字。她听见“恩人”。她听见“赏银”。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她笑了。她低低道。

　　“阿瑾。你终于学会说人话了。”

　　她想起她教他的那些。

　　她教他。想要什么就说。她教他。别做一柄剑。她教他。别让人拿捏你。她教他。别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她教了他那么多。他学得慢。可他学会了。

　　他用她的法子。把他爹堵得说不出话。他昭告天下。他堂堂正正。他光明正大。他把她架在“恩人”这个位子上。她不用当妾。她不用当外室。她不用当少夫人。她就是恩人。最高规格的客人。他爹拦不住。江湖上。谁拦他。谁不讲恩义。

　　她站在窗前。忽然觉得。这半年。她没白教。她教出来的学生。出息了。

　　她低低道：“不愧是我教的。”

　　她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对账。算了几笔。算不下去了。她搁下笔。站起来。走到后院。坐在槐树下。泡了一壶茶。

　　她抬头看了看槐树。日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她喝了一口茶。她忽然想。

　　他爹现在什么样。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爹。北境第一高手。姚家堡的堡主。半年前。他把她赶下山。他给她十万两。他以为。她走了。就完了。他以为。他儿子。关三个月。就忘了。他以为。他赢了。

　　可如今。他儿子昭告天下。他儿子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儿子用“报恩”两个字。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她忽然笑了。她道：“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她喝着茶。晒着太阳。

　　听见前头铺子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问书。有人在问婚书。春桃在招呼客人。赵厨娘在后头厨房里剁肉。秋菊在扫地。周管家在算账。

　　她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她有钱。她有宅子。她有铺子。她有下人。她有自由。她还有。一个昭告天下要找她报恩的学生。

　　她喝了一口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回书房。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对账。

　　她算得很快。很稳。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窗外。日光一寸一寸往西移。她没抬头。她只是。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