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19、昭告 姚公瑾从临

　　姚公瑾从临川回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日。

　　他不吃饭。不见人。不练剑。他就坐在案前。案上那个匣子开着。里头是三十多张纸。每张上头写着一个“小乔”。他一张一张看。看完了。他把匣子合上。他站起来。他推门出去。

　　他去找了姚平。

　　“把前堂的人叫来。我有话要说。”

　　姚平愣了一下。他道：“少主。堡主那边。”

　　“叫。”

　　姚平应了。前堂的人来了。五六个。管事的。护院的。账房的。他站在堂中。他看着他们。他道：“从今日起。你们替我传一句话。传遍北境。传遍江湖。就说姚家堡少主姚公瑾。在寻他的恩人。青水镇乔江月。昔年救过他的命。他要报恩。要接她回姚家堡。以礼相待。以贵客之礼。不以奴婢之礼。不以门客之礼。要以恩人之礼。接回来。谁若知道她的下落。来姚家堡报信。赏银百两。”

　　前堂的人面面相觑。

　　“少主。堡主那边。”

　　“我说了。传。”

　　姚平应了。他退出去。前堂的人也退出去。

　　第二日。消息传出去了。第三日。传遍了姚山。第四日。传遍了北境。第五日。传遍了江湖。整个北境都知道。姚家堡的少主。在找他的恩人。青水镇乔江月。救过他命的人。他要报恩。以贵客之礼接回来。

　　姚凤岐知道的时候，是第六日。

　　他坐在书房里。姚平站在他面前。他听完。他没说话。他把茶盏搁下。他站起来。他走到姚公瑾的书房。门开着。姚公瑾坐在案前。他手里拿着那柄东风。他看见父亲进来。他没站起来。他抬起头。

　　“父亲。”

　　“你疯了。”

　　“我没疯。”

　　“你昭告天下。找那个女人。谁让你做的。”

　　“我自己让的。”

　　“你。”姚凤岐一拍案。案上茶盏跳起来。溅了一桌。“姚公瑾。你这个逆子。你以为你沉寂半年。我以为你想通了。你又把这个贱人弄回来。”

　　姚公瑾站起来。他看着他。他道：“她不是贱人。”

　　“她不是贱人是什么。”姚凤岐道，“她一个孤女。缠着你。跟你睡觉。跟你写那些东西。她不是贱人是什么。”

　　“她救过我的命。”

　　“救命之恩。十万两。已经结了。”姚凤岐道，“你给她十万两。她收了。银货两讫。两清。”

　　“那是你赶她走的。”

　　“我赶她走。她本来就不该来。”姚凤岐道，“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她配吗。”

　　“她配。”姚公瑾道，“她不配。谁配。”

　　姚凤岐看着他。他忽然觉得。他儿子变了。从前那个温顺的。听话的。什么都点头的姚公瑾。没了。

　　眼前这个人。瘦了。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跟半年前不一样。半年前他是绝食。眼睛是空的。现在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火。

　　“你昭告天下。你想做什么。”姚凤岐道，“你以为你昭告天下。她就回来了。”

　　“她回不回来。是她的事。”姚公瑾道，“我昭告天下。是我的事。”

　　“你。”

　　“父亲。我告诉你。她若不回来。我就去临川。她若还不回来。我就等。她若一辈子不回来。我就等一辈子。”姚公瑾道，“你关我禁闭。我认。你罚我。我认。你打我。我认。可你拦不住我找她。你拦了我半年。我等了半年。我等够了。”

　　姚凤岐看着他。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道：“你若接她回来。姚家堡的脸往哪搁。”

　　“接她回来。以礼相待。堂堂正正。有什么丢脸的。”姚公瑾道，“她救了我的命。我报恩。天经地义。江湖上。谁不说我姚公瑾知恩图报。谁不说姚家堡讲信义。”

　　姚凤岐看着他。他忽然发现。他儿子把话说圆了。他以礼相待。他报恩。他昭告天下。他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谁拦他。谁就是不讲恩义。谁拦他。谁就是不顾信义。他把他父亲。架在火上烤。

　　“你。”姚凤岐道，“你什么时候学的。”

　　“她教的。”姚公瑾道，“她教我。想要什么就说。她教我。别做一柄剑。她教我。别让人拿捏你。她教我。别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她教了我那么多。我学了半年。学明白了。”

　　姚凤岐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他道：“你以为你昭告天下。她就会回来。”

　　“我不以为。”

　　“那你图什么。”

　　“我图我做了。”姚公瑾道，“我做了我该做的。她回不回来。我不逼她。可我得做。我欠她的。”

　　姚凤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道：“你去。”

　　姚公瑾看着他。

　　“你去接她。”姚凤岐道，“以贵客之礼。接回来。可你别忘了。你是姚家堡的少主。她回来。是客人。客人。不是少夫人。”

　　姚公瑾道：“好。”

　　他转身。走了出去。他站在廊下。他抬头看天。天很蓝。他低低道。

　　“小乔。我昭告天下了。我不藏着掖着了。我来接你。你回不回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