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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夜闯 姚公瑾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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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瑾一夜没睡。
他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是她站在柜台后的样子。睁开眼,是那扇关着的门。
他想起伙计的话。伙计说,人都叫她夫人。夫人。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她成亲了?她嫁人了?她跟谁?她什么时候嫁的?她怎么没等他?
他越想越睡不着。他坐起来。他穿上外衣。他推开窗。外头月亮很大。他翻窗出去。
乔江月吃过晚饭,坐在书房里看账。桌上摊着三本。一本是这个月赤壁书坊的进出账。一本是婚书的订货单。一本是宅子里的开销。她拿着笔,一笔一笔往下算。算得极细。
铺子开了半年,生意越来越好。订单越接越多。她得算清楚。哪样挣钱。哪样不挣钱。哪样该多做。哪样该少做。她算了半个时辰。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窗外月亮很大。照进书房来。她没抬头。太入神了。
院子里很静。
姚公瑾翻过墙头,脚落在地上。他准备往有光的那间屋子走。
就在这时候,暗处忽然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都蒙着面。都握着刀。其中一个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有刺客!”
这一声不大。可夜里静。传得远。隔着窗。隔着墙。直直钻进乔江月的耳朵里。
她手里的笔,“啪”地掉在账本上。
她猛地抬头。她听见外头有动静。刀。脚步。闷哼。她站起来。她走到窗边。她从窗缝里往外看。她看见院子里有人。正围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打。刀光一闪一闪的。
她腿一软。她第一个念头是——刺客。第二个念头是——她得罪谁了。第三个念头是——她的钱。
她转身。她跑到桌前。她把那个木匣子抱起来。匣子里是银票。厚厚一叠。她抱着匣子。她跑到后头。又跑回来。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她又跑到窗边。
外头。姚公瑾被那一声“有刺客”喊得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两把刀已经贴上来。招招要命。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让。第一刀从胸前擦过。第二刀已经朝他后腰扎来。他来不及想,反手一拨,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是刺客!”他喊。
两个暗卫根本不理他。一个又扑上来。一个往侧边绕。姚公瑾一边挡一边退。他没拔剑。只用手。可这俩人不是寻常护院。招招狠。招招实。拳脚里带着功夫。他挡了三招,脚下一绊,退到石桌边上,差点把石桌上的茶壶撞翻。他扶住石桌。手上沾了一手隔夜茶渍。
“赵铁!钱勇!拦住他!别让他进来!”
屋里传出她的声音。慌慌张张的。隔着窗。声音都劈了。
两个暗卫应了一声。又扑上来。姚公瑾往后一退。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他没想到。她居然养了暗卫。她从前在青水镇。连只野猫都赶不走。如今她有暗卫了。两个。一左一右。招招要命。
他一边挡一边退。脚踩在石子路上。差点绊了一跤。他扶住墙。那两个暗卫又逼上来。他道:“我不是刺客。”
“那你是什么人。”
“我找人。”
“找谁。”
“找你们夫人。”
“夫人不见客。你走。”
“我不走。”
“我找乔夫人!”
屋里静了一瞬。乔江月抱着匣子。她听见那个声音。她愣了一下。那声音有点熟。可她不敢认。她站在窗后头。她的声音从窗缝里漏出来。带着颤。
“找……找我?谁找我?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
“我不认识。我在临川没有熟人。我才来半年。我没得罪过谁。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有暗卫。我还有钱。你别想抢我的钱。”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像真的怕了。她抱着匣子的手在抖。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是不是婚书做得太好。是不是挡了别人的道。是不是有人看她一个孤身女子好欺负。她又想。她的钱。她的铺子。她的宅子。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她不能丢。她死死抱着那个匣子。
他道:“我不抢你的钱。”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找你。”
他又说了一遍。屋里又静了一瞬。他听见她在里头翻东西。翻得手忙脚乱。像在藏什么。又像在找什么。
然后他听见她问。
“你到底是谁。”
他站在院中。他站在月光下。他看着她那扇窗。他道:“小乔。”
屋里“哐当”一声。像什么东西掉了。他听见她叫了一声。
她跑到窗边。窗推开一条缝。她探出半张脸。月光照着她的脸。她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慌。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见了他。她站在那里。她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沉甸甸的。她一直抱着。没撒手。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她站在窗后。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抱着一个钱匣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他道:“你抱那个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匣子。她道:“我……我钱。”
“你的钱。”
“嗯。”
“你抱着钱做什么。”
“我以为……有人来抢。”
他笑了。他道:“没人抢。”
她看着他。她站了一会儿。她忽然把窗关上了。他听见她在里头喊:“都退下。”
两个暗卫愣了一下。赵铁道:“夫人。”
“退下。”
她站在门口。她蹲下去。她开始捡钱。手忙脚乱的。捡了这个掉了那个。她一边捡一边说:“你不准碰。”
他没碰。他站在那儿。看着她捡。她捡了半天。捡不完。银票被她踩了一脚。她抽出来。拍了拍。铜板滚到台阶下头。她伸手去够。够不着。
他走过去。他蹲下来。他把那几个铜板捡起来。递给她。她道:“我说了你不准碰。”
“我没碰你的银票。我捡的铜板。”
她瞪他。他站在那儿。他忽然想。她从前在青水镇。也是这样。钱掉了。她蹲在地上一枚一枚捡。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都是血汗钱。一枚都不能丢。
他把铜板搁在她手心里。她攥住了。她站起来。她把钱匣子抱在怀里。她看着他。她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车夫。”
“车夫。”
“他记得临川。”
她愣了一下。她道:“他记得。”
“嗯。”
她没说话。她低下头。她看了看匣子。
她看着他。她没说话。她低下头。她把怀里的匣子拿起来。她打开。里头是银票。厚厚一叠。她道:“这都是我挣的。”
他看了一眼那匣子。他忽然道:“这才多少。”
她愣了一下。
“我欠你一百万两。”他道,“这才多少。”
她瞪着他。她把匣子合上。她道:“你还记得一百万两。”
“记得。”
她抱着匣子。她站在那儿。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