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15、临川 半年过去。

　　半年过去。

　　赤壁书坊在临川站稳了脚。

　　头一个月，生意平平。来的人多是看看。翻两页书。问问价。走了。她不急。她照旧每天早起。喝药。看铺子。算账。

　　第二个月，第一个买主出现了。城东王家。娶媳妇。要体面。王掌柜来了一趟。看了样子。摸了摸料子。问了价。他道：“八两。贵。可我嫁女。一辈子一回。值。”他定了二十份。大红洒金。卷轴式。配绢匣。

　　第三个月，婚书在临川的富户圈子里传开了。先是王家。然后是孙家。然后是李家。然后是钱庄的赵家。绸缎庄的周家。药铺的陈家。一家接一家。

　　绸缎庄的周家来定了一批。周掌柜要嫁女。他要最好的。她给他做了暗花绢面。洒金笺内页。卷轴式。配紫檀木匣。他看了。点头。他道：“夫人。你这婚书。比我从杭州买的还体面。”他定了五十份。她挣了三百多两。

　　第四个月，她忙不过来。又雇了一个伙计。一个绣娘。一个裱糊匠。赤壁书坊现在有七个人。加上宅子里十五个。她手下有二十二个人了。

　　第五个月，婚书卖到了府城。卖到了邻县。有人专程来定。有人托人来定。

　　第六个月，她算了账。刨去本钱。刨去人工。刨去房租。净挣了两千多两。她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搁进匣子里。她坐下来。忽然想。她从前在青水镇。写一份婚书。十五文。写一年。攒不下一锭银子。如今做一份婚书。八两。做十份。就是八十两。做一百份。就是八百两。

　　每天天亮，她去铺子。天黑了，她回家。吃了晚饭，她坐在灯下算账。她拿个算盘。拨珠子。一笔一笔算。今天卖了几份婚书。几份请柬。几份信笺。卖了多少书。多少笔墨。她算完了。把银票码好。她看着那些银票。心里高兴。她跟自己说。乔江月。你挣的。你一个人挣的。不靠谁。不看谁脸色。不用三从四德。不用以谁为天。

　　她数着数着。她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宅子里的人伺候得好。春桃端药。秋菊倒水。赵厨娘做饭。周管家报账。所有人都叫她夫人。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应。她坐在后院的槐树下。泡一壶茶。看着院子。她忽然觉得。她实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端起茶盏。茶还热。她喝了一口。她没想他。她真的没想。

　　姚家堡。

　　禁足三个月满了。东院的门开了。

　　姚公瑾走出来。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的。可站得很直。姚平站在门口。

　　“少主。堡主说。您可以出来了。但不能下山。”

　　姚公瑾站在东院门口。他看了一会儿院外。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他坐下来。拿起那柄东风。把剑搁在膝上。他看着剑。

　　“小乔。你在哪儿。”

　　姚平跟进来。站在案前。

　　“有消息吗。”

　　“回少主。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找到没有。”

　　“只知道往南去了。具体到哪儿。不知道。”

　　姚公瑾沉默了一会儿。

　　“去找那个车夫。”

　　“哪个车夫。”

　　“送她走的那个。姚平找的。那个车夫。把他找来。问他。他把人送到了哪儿。”

　　姚平应了。退出去。

　　十日后，姚平回来了。

　　“少主。车夫找到了。”

　　“说。”

　　“车夫姓赵。五十来岁。他说。他拉着乔姑娘一路往南。走了三日。乔姑娘看见一座城。就叫他停了。他记得那城叫……临川。城门上有匾。乔姑娘在城门口下了车。多给了他一锭银子。叫他走了。”

　　姚公瑾站起来。

　　“临川。”

　　“是。可临川不小。他只知道她在临川下了车。具体在哪儿。不知道。”

　　姚公瑾站了一会儿。他坐下来。拿起笔。写了一行字。临川。他把纸搁进匣子里。匣子里已经很多张了。他合上匣子。他闭上眼。低低道。

　　“你在临川。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