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数钱 春桃把药抓 ...

  •   春桃把药抓回来了。三碗水熬成一碗。黑乎乎的。苦得很。乔江月端着碗。她看了很久。她想起姚家堡那碗汤。清亮亮的。甜的。她那时候不知道。她以为是补药。她喝了一个月。一天两碗。

      她把药喝了。苦。从舌尖苦到胃里。她放下碗。她跟春桃道:“把匣子拿来。”

      春桃把她的木匣拿过来。里头是银票。她数了数。十万两。买房花了一千二百两。买人花了几百两。租铺面花了一百八十两。添家具、买布料、置办东西,又花了几百两。她数了一遍。还剩九万五千多两。她又数了一遍。她把银票码好。搁回去。

      她坐在桌前。她开始算。她得养身体。一年半载。她得吃药。得吃好的。得请人伺候。她在临川有宅子。有铺子。她得开店。她得挣钱。她不能坐吃山空。她算了算。铺面加宅子加日常开销。一年少说几百两。九万多两。够她花几十年。

      算到这里。她搁下笔。她忽然想。她有钱。她有很多钱。可她不知道该恨谁。

      她恨姚公瑾。他知道了那碗汤是避子汤。他什么都没说。他把汤泼了。他让她别喝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为什么不说。她恨他。恨他瞒她。恨他骗她。

      可她又恨不起来。她想起他泼汤的那天晚上。他抱着她。他说。小乔。你不想喝就不喝。她信了。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一个人扛着。他不敢告诉她。他怕她知道了会走。他怕她。他怕。

      她该恨姚凤岐。是他让人炖的汤。是他要她不能生。是他要断了他们。是他把她赶下山。是他让她带着一副没养好的身子走了。她恨他。恨他心狠。恨他手辣。恨他把人当棋子。恨他拿她的身子熬。可他又是姚公瑾的父亲。她恨姚凤岐。就是恨姚公瑾的一半。她恨不起来。

      她坐在那儿。她想了很久。她忽然觉得。她谁也不恨。她恨自己。恨自己蠢。喝了快一个月。一天两碗。她没尝出来。她没闻出来。她没问。她什么都没做。她信了丫鬟。信了厨房。信了那碗汤。她信了姚公瑾。她信他什么都懂。她信他会护她。她信他。可他不说。他什么都不说。他瞒着她。他把汤泼了。

      她忽然就哭了。她趴在桌上。她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眼泪落在银票上。洇开一小片。她把银票拿起来。擦了擦。她把银票搁回去。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她哭了很久。她哭自己蠢。哭自己信。哭自己走了。哭自己还在想他。她哭完了。她抬起头。她擦了擦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脸发白。她跟自己说。

      “乔江月。别哭。你有钱。你有宅子。你有铺子。你有十五个人伺候你。你哭什么。”

      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大。照着后院的槐树。她看了一会儿。她低低道。

      “阿瑾。你把我骗得好苦。”

      与此同时。姚家堡。

      东院的门锁了一个月零三天。

      姚公瑾坐在床上。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又翻过来。他坐起来。他拿起案上那个匣子。他打开。里头是一叠纸。三十三张。每张上头写着“小乔”。他数了数。他又搁回去。他躺下。他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葵水。应该快了。上个月。她走的时候。她身体还没养好。她带着一副没养好的身子走了。她若在路上来了葵水。谁给她揉肚子。谁给她倒热水。谁把她搂进怀里。谁跟她说。别怕。我在。

      他坐起来。他点灯。他走到案前。他拿起笔。他想写信。可他能写给谁。她走了。他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他搁下笔。他在屋里走。他走到门口。他推了推门。门锁着。他走到窗前。窗钉死了。他站在窗前。他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他得出去。他得去找她。他不能等三个月。三个月太久了。她等不了。他等不了。

      第二日。他没吃饭。饭放在门口。他没动。

      第三日。他也没吃。

      第四日。他还没吃。

      他瘦得厉害。颧骨突出来。手腕细了一圈。他坐在案前。他拿着那柄东风。他把剑搁在膝上。他看着剑。

      “东风。她会不会又疼了。”剑不答。

      “她会不会又冷了。”剑不答。

      “她会不会一个人。”剑不答。

      他低下头。他把剑贴在胸口。他想起她从前说的。她说。你等我。她说。你好好当你的少主。她说。别想我。他闭上眼。他低低道。

      “我等不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