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疫祸再起, ...
-
疫病在经历了最初几日的爆发期之后,得到了勉强遏制。可依旧没有彻底平息,每日仍有零星的新增病例。那些最危重的老弱病患正在慢慢熬过险关,但康复的速度很慢,慢得像冬天里河水解冻。
隘口之内,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营区里弥漫着烧艾草和草药混合的苦涩气味,久久不散。
阿稔病情时好时坏。伤口没有再大出血,可创口依旧红肿,反复低热。林砚与姜姒每日仔细给她换药,小心翼翼观察着伤势。她依旧不能起身,只能卧榻。清醒的时候她总是念念不忘群山哨探和山中百姓。
"各个山道……千万不要放松警戒……"阿稔偶尔醒来,便断断续续叮嘱前来探望的手下山民哨探。她说话声音很弱,但语气里的那种认真劲儿跟从前一样,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前线,荆烈一边在群山之间来回阻击北虏迂回部队,一边不断探查拓拔烜主力驻扎的位置。拓拔烜吸取了教训,驻扎在开阔山地,不进入山谷,四周派出大量游骑警戒,不给守军任何伏击的机会。
想要复刻第一卷谷中大胜,已经不可能了。
沈钺、沈屹反复推演舆图,权衡所有可行的方案。
"敌军主力屯驻在黑石坪。地势开阔,没有高山峡谷可供我们设伏。硬冲的话,我军兵力少于对方,正面决战胜算很低。"沈屹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黑石坪的标记处,"但黑石坪后方连着一道狭长的乱石峡。那不是封闭的口袋山谷,峡口两端都可以通行。"
沈钺目光沉沉地落在乱石峡上。
"若是可以设法把拓拔烜主力诱入乱石峡,虽不能彻底封死全歼,可峡谷狭窄,北虏骑兵无法展开。我军占据两侧乱石高地,依旧可以最大程度杀伤敌军。只是此地并非死谷,一旦不能重创敌军,拓拔烜可以直接从峡的另一端突围。"
这是一步孤注一掷的险棋。
引诱数万敌军进入乱石峡,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计策失败,守军主力会遭受毁灭性打击,落星隘便直接门户大开。
军议之上,众将意见分裂。一部分将领认为风险太高,不可赌上全军存亡;另一部分人认同,继续被动消耗只会被慢慢拖死,不如拼死一战。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各执一词。
沈钺沉默许久,最终下了决断。
"耗下去,疫病、粮草、伤亡,我们同样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求胜。"
定下计策之后,全军开始布置。一方面继续假意示弱,制造守军疫病蔓延、兵员折损严重的假象,通过被俘后故意放回的北虏俘虏传递消息,引诱拓拔烜前来黑石坪,再步步引诱其进入乱石峡。
荆烈率领精锐提前抢占乱石峡两侧的乱石高地,布下了弓弩和滚石。沈屹统筹后方,把能调动的兵马尽量抽调出来,同时也要留下足够的人手固守落星隘本关,提防敌军分兵偷袭。
医帐这边也接到了命令。大战即将来临,尽最大可能储备草药绷带,收容伤员。可眼下药材依旧紧张,疫病还在收尾,医帐的人力物力已经到了极限。林砚把还能走动的轻伤病人全部转到了外帐,腾出内帐的全部空间留给即将到来的重伤员。
夜里,林砚去探望卧榻上的阿稔。
阿稔半靠在草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听完乱石峡的计划之后,她沉默了许久。
"乱石峡另一端出口通往好几条山野大路。若是不能快速重创敌军,他们很容易突围逃走。"阿稔忍着伤口疼痛,目光沉沉的,"要派可靠人手盯紧峡后通路,防备敌人后路反扑。"
她让林砚把纸笔拿来,凭记忆画了一张简易的山势草图,标出了乱石峡后方几处隐秘小路的位置。那些路连军中舆图都不曾详细标记过,只有世代居住在山里的老人才知道。林砚把那张草图收好,当晚便送到了中军。沈屹展开看完之后,连夜派人去实地踏勘,确认了每一条路线的真实性和可行性。
来自山民的宝贵情报,在最后的时刻被补充进了作战方案。
阿稔画完图之后疲惫不堪,靠着草垫合上了眼睛。林砚替她掖了掖被角,她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我要是能走,我亲自带人去堵后路。"
"你现在走不了。"林砚说。
"我知道。"阿稔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所以我画给你了。"
林砚把那张图折好放进怀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出帐去。外面夜风很冷,她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有人,都把性命押在了这一场豪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