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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以险求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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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诱敌布局全部完成了。
被故意释放回去的北虏俘虏向拓拔烜禀报:落星隘内部疫病横行,士兵大量病倒,守军实力已经十不存三。拓拔烜半信半疑,不断派出游骑侦查。可传回来的情报处处印证了俘虏所言——隘口外部看得见军营之中运送病患的身影,城外的防御看似松懈。
拓拔烜心中贪念再起。他认定南朝守军已经被战争和瘟疫双重打击得元气大伤,正是击溃对手的良机。
他带领主力大军开赴了黑石坪。
沈钺按照既定谋划,先派出小股部队在黑石坪与北虏接战。稍稍交锋便佯装不敌,向着乱石峡方向败退。一路丢弃旗帜和破损兵器,装作溃败逃遁。那些丢下的旗帜都是旧旗,破损程度恰到好处,像是被仓促抛弃的。
拓拔烜见到对手"溃败",果然率军追赶。麾下仍有部将心存警惕,规劝他提防峡谷埋伏。可接连传来的侦查消息让他认定南朝已经没有力量设下大规模埋伏了。
"残军败将,何惧之有!"
数万北虏大军,一步步踏入了乱石峡。
乱石峡不同于之前的落星隘主谷。两侧是嶙峋乱石山坡,通道狭长,但峡谷远端有出口可以通行,并非死谷。拓拔烜策马进入峡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两侧高耸的石壁,眼底有一瞬的犹豫,但前军已经涌入,他没有下令停止。
待北虏主力大部进入了峡谷。
高处,鸣镝破空而起。
乱石高地之上早已埋伏好的荆烈麾下精锐,箭矢、滚石如同暴雨一般向着峡谷倾泻而下。北虏猝不及防,队伍瞬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人马拥挤在狭窄的石峡之中,骑兵无法驰骋展开,只能被动承受来自高处的攻击。石壁回音把惨叫声放大数倍,像是整个峡谷都在跟着嘶吼。
厮杀轰然爆发。
拓拔烜又惊又怒,这才明白中了诱敌之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困死谷中,立刻下令全军不要纠缠,向着峡谷远端出口全力冲锋突围。
"不要恋战!冲出峡谷!"
北虏士兵拼死向着峡口另一端猛冲。南朝伏兵只能侧面杀伤,无法彻底封死通道。一批又一批北虏将士借着人数优势冲破了乱石峡远端,向着外面的山野逃窜。
荆烈带领兵马从高地冲杀下来展开截杀。峡谷之内血肉横飞,滚落的碎石和被推倒的北虏士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石头。这一战重创了北虏,杀敌无数,可终究没能实现全歼。
拓拔烜依旧带领着大批残余人马成功突围,逃向了更远的北方荒原。
又是一场惨胜。
峡谷战场之上,尸骸遍布乱石之间。双方死伤都极为惨重。大批重伤将士被源源不断护送回落星隘,医帐迎来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波伤员洪峰。草棚、帐内全部挤满了伤者,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林砚、姜姒、石芽连同所有杂役不眠不休地投入抢救。
物资快速耗尽了。旧麻布被反复清洗充当绷带,到最后连旧麻布都不够了,石芽把帐内不用的旧衣服撕成布条用。很多伤口只有山野草药可以敷用,可山野草药也快用完了。
大量士兵纵然拼尽全力施救,依旧救不回来。石芽每次抬走一具遗体都在那本小册子上记一笔,册子越来越厚了。他的字也越写越好了,虽然还有些歪扭,但已经能认全了。
荆烈此战身上又添了新伤,盔甲被血浸透了。他强撑着回到隘口向中军复命,刚说完"重创敌军"四个字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沈屹赶紧让人把他抬进医帐,林砚检查之后发现他失血极多,身上三处刀伤都深可见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重创敌军,杀伤甚众,"荆烈躺在草席上,清醒后第一句话还是军情,"但拓拔烜依旧率主力残部突围北遁了。我军同样伤亡惨重。"
胜了,却不是彻底的胜利。强敌主帅依旧活着,依旧手握战力。
林砚替荆烈缝合完伤口之后坐在旁边的草堆上歇了一会儿。她的双手抖得厉害,针都拿不住了。石芽端了一碗热水过来,她接过去的时候碗在手里晃,洒了不少出来。
"林姐姐,你手抖了。"石芽说。
"我知道。"林砚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从手指尖到手肘,整条胳膊都在轻微地颤抖,是过度疲劳之后肌肉的应激反应。她试着攥了攥拳头,勉强能攥住。
"你去歇。"石芽说,"我来盯着这半刻钟。"
林砚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不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更像是在通知她。她把水碗喝完,靠着药柜闭上了眼睛。石芽蹲在荆烈旁边守着,一会儿探一次脉,一会儿看一眼伤口渗血的情况,做得很稳。
半刻钟之后林砚醒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药柜稳了稳,继续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乱石峡的风雪终于停歇了,可弥漫在整座关隘里的血腥和悲凉,远远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