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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山道烽烟 ...

  •   几日之后,山民哨探点燃了告警烟火。
      数处偏僻山道同时发现了北虏小队。拓拔烜果真实施了分兵迂回的战术——多支敌军同时尝试翻越群山,想要从后方包抄落星隘。一道道烟火信号在连绵群山之间此起彼伏地升起,灰黑色的烟柱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是在群山之间写下一行行紧急的告示。
      荆烈立刻带领机动精锐策马奔赴告警的山道。战场不再局限于落星隘主谷,而是分散在了方圆百里的崇山峻岭之中。山岭作战地形复杂,没有大规模正面决战,变成了无数场分散、惨烈的山地遭遇战。
      厮杀在各个山口同时打响。伤兵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送回落星隘,医帐压力暴涨。有的士兵在陡峭山岩上交战坠落摔伤,浑身骨折;有的在林间遭遇突袭中冷箭短刀;伤员伤势五花八门,比正面对阵更加棘手。
      林砚、姜姒昼夜不停。帐内空间彻底不够用了,大量伤患被安置在帐外搭起的临时草棚里。寒冬风雪不时飘进来,伤员即便救下了性命,也极易并发冻伤高热。石芽在草棚之间来回奔走着,给每个棚子送去热水和更换的敷料。
      物资越来越窘迫。绷带用完了只能拆洗旧麻布反复使用;珍贵药材消耗殆尽,大半依靠阿稔组织山民冒险进山采来的野草草药。有些药连名字都没有,林砚只能靠尝——苦的、涩的、有回甘的——根据现代植物药理学的一点模糊记忆来推测功效。她尝过之后若觉得可疑便不用,若觉得无害便少量试试。
      石芽几乎不眠不休。抬担架、烧水、换药、看护高热伤员,手脚不停。少年手上布满了新旧裂口,冻得红肿发亮,可他浑然不顾。有一次他端着水盆从帐里出来,脚下一滑摔在了雪地里,整盆水泼了。他没有叫疼,爬起来重新打了水继续走,膝盖上的泥印子一直到晚上才拍掉。
      前方战况时好时坏。荆烈麾下将士来回奔袭,疲于应战。击退一处北虏,另一处山口又响起了烽火。敌军轮番骚扰,不断消耗着守军的人力。
      阿稔带着山民哨探一边侦查敌情,一边在山间救助被战火裹挟的百姓。山民们熟悉地形,把散落在山野来不及逃难的村民一批批接引回落星隘。可也不断有山民哨探负伤、牺牲。每次有人没能回来,阿稔就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继续往前走。她的表情看不出太多的悲伤,但她的背越来越瘦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口一口啃食着她的血肉。
      这日午后,一批救护回来的山民之中抬回了身受重伤的阿稔。
      她在探查一条隐秘山道的时候撞上了北虏伏兵。为掩护同伴撤退,她身中数刀,肩头中箭,浑身浴血,昏迷不醒。抬她回来的山民哨探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全是冻出来的泪痕。
      消息传来,医帐众人心中一沉。
      林砚冲出去的时候阿稔已经被抬进了帐内。她躺在一副简陋的担架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左肩的箭杆还露在外面,箭头深嵌入骨。身上数道刀劈创口还在流血,浅绿色的衣袍被浸成了深褐色。
      "放这儿!快!"林砚指挥着把人抬到重伤区最中央的位置,姜姒已经带着干净的麻布和沸水赶过来了。
      两个人一同施救。剪开染血的衣衫,肩头的箭伤深可见骨,身上数道刀劈创口皮肉翻卷,失血极多,脉搏微弱散乱。阿稔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连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伤口污染很重,失血过多,"姜姒面色凝重,"能不能撑过来,要看今夜了。"
      林砚没有说话,手底下动作更快了。她取出箭镞的时候阿稔在昏迷中浑身一颤,眉头死死皱紧,却没有醒过来。清创、止血、缝合、敷药,每一步都在跟不断渗出的新鲜血液赛跑。她不知道阿稔身上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她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彻底没机会了。
      彻夜,林砚守在阿稔的卧榻旁。
      阿稔持续高热,时而昏迷呓语,时而短暂苏醒片刻又沉沉陷入昏睡。伤口不断有渗血,躯体滚烫,手脚却冰凉——这是创伤之后极凶险的征兆。林砚每隔一炷香便探一次脉、换一次外敷药、用温水擦拭她的额头和颈侧降温。
      姜姒轮番和她值守,两个人交替着打盹。帐内油灯熬到油尽便换新灯,新的烧完了再换第三盏。帐外不时传来新伤员被抬回来的动静,远方山野隐约传来厮杀的声响。石芽处理完其他伤兵之后便会过来安静地站在一旁,帮忙烧热水、拧敷布。他看着重伤昏迷的阿稔,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千万不能出事,"石芽低声说,"山里的百姓都仰仗着她。"
      林砚轻轻点了点头。阿稔不仅仅是一名哨长。她是军营与万千山民之间那道纽带。很多百姓愿意信任守军、愿意冒着性命送粮传递情报,大半是因为阿稔在那里。她是活生生的、他们认识的人,是阿家沟出来的自家娃子,不是官府派来的生面孔。
      若是阿稔殒命,军民之间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羁绊很可能随之断裂。而那些山民,他们的信任一旦碎了,再拼起来就难了。
      夜半,阿稔忽然呼吸急促,全身一阵阵抽搐。高热达到了顶峰,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
      "稳住!"林砚立刻上前。她按压住阿稔的肩膀防止她挣扎撕裂伤口,又让石芽按住她的双腿。姜姒端着温水过来替她擦拭颈侧和腋下降温,三个人围在狭窄的卧榻旁边,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外面断续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和死神拉扯。
      帐内其余重伤伤员也有数人在夜里无声逝去了。不断有遗体被悄悄抬出去。石芽进出好几趟,每一次回来脸色都更白一分,但手上的活始终没停。
      天将破晓的时候,阿稔急促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缓了下来。身上滚烫的温度缓缓回落,脉搏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散乱了。
      "熬过来了。"姜姒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能不能真正复原,还要看之后几日创口会不会溃烂生毒。"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天亮之后,中军沈钺亲自来到医帐看望尚未清醒的阿稔。她站在卧榻旁边看了许久,阿稔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沈钺没有叫醒她,只对林砚说了一句"务必尽力",便转身走了。
      前线依旧战事不断。荆烈的部队连日山地苦战,伤亡持续增加。拓拔烜并不执着于夺取某一处山口,而是反复游走袭扰,不断消耗守军。
      沈屹清点兵员物资,向沈钺禀报了残酷的现实。
      "我军将士连日辗转作战,人马疲惫。兵员伤亡得不到补充,粮草、箭矢、药材全部在快速见底。长久被动周旋不是办法。再这样耗下去,就算不被敌军攻破,我们自己便会被拖垮。"
      沈钺站在舆图之前,神色冷肃。
      "不能继续被动挨打了。要寻一个机会、寻一处合适战场、寻机重创拓拔烜主力。可敌军十分谨慎,不再轻易进入山谷圈套,想要决战难上加难。"
      同时,难民区的隐患依旧存在。潜伏的北虏细作没有根除,趁着战事吃紧不断制造事端。沈屹每天都能收到暗哨报上来的可疑名单,但真正能抓住实据的只有零星几个。
      就在这紧绷的时刻,医帐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难民突然集体腹痛高热,倒下了大片。
      疫病,再度爆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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