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雪》冷冷看不见

21、第 21 章 援军压境，

　　北虏北方援军昼夜兼程南下，与拓拔烜的残部在西北荒岭完成会合。敌军声势复振，人马再度达到数万。
　　哨探快马络绎不绝奔回落星隘，把敌情一次次送进中军。整座边关刚刚喘息片刻，又坠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这一回拓拔烜吸取了上次谷中埋伏的教训，不再贸然钻入落星隘主谷。他分出兵力，一边在隘口正面虚张声势牵制守军，一边寻觅群山之间偏僻小道，企图分兵绕后，从侧面迂回夹击落星隘。
　　群山广袤，密道无数。不可能每一条小路都布下重兵。阿稔带领全部山民哨探分散进山，不分昼夜巡查山野通路。可人手终究有限，顾得了东边便顾不住西边。
　　中军大帐气氛凝重。
　　沈钺摊开整张巨大的舆图，指尖在群山之间来回游走。
　　"敌军不愿重蹈谷道覆辙，意图多路迂回。我们兵力有限，若是处处分兵把守，便会处处薄弱。"
　　沈屹眉头紧锁："难民数量巨大，夹杂着潜伏的细作。一旦战事再起，外营难民区极容易成为破绽。"
　　荆烈抱拳请战："末将愿领精锐机动，往来驰援各个山口。哪里发现北虏便奔赴哪里阻击。只是人马有限，来回奔袭，士卒损耗会极大。"
　　沈钺缓缓点头。眼下没有万全之策，只能以机动精锐配合各处关隘据点，苦苦周旋。
　　传令下去：各隘口分兵固守；荆烈带一支机动铁骑作为救火力量；阿稔的山民哨探扩大侦查范围，一旦发现敌军小队翻山立刻举烟火示警。
　　消息传到医帐。所有人都清楚，更残酷的战事即将到来。
　　林砚与姜姒清点剩余物资。经过前两番大战，药材和麻布已经十分拮据。很多外伤只能依靠山野草药硬撑。石芽带着辅兵加紧把可以寻到的草药全部采集晾晒，可山间近处能采的都采光了，远处的又被北虏游骑封锁，能做的极其有限。
　　林砚蹲在药柜前，把最后几包止血药粉拿出来重新分了分。一包分成两份，两份分成四份，每一份都薄薄一层，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变出更多了。姜姒在旁边看着她分药，什么也没说。
　　难民区人心惶惶。北虏大军卷土重来的消息传开之后，逃难的百姓彻夜难眠。不少人刚刚获得短暂的安身之所，又要直面战火。夜里哭声此起彼伏，有孩子被噩梦惊醒后尖叫不止，有老人整夜坐在篝火旁发呆，手里攥着一截烧剩的木棍。
　　林砚去外营巡看难民病患的时候，看见无数蜷缩在篝火旁的百姓。一个老妇怀抱着一个病重的孙女，孙女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泡。林砚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她没有退烧药，只能用湿布敷在孩子的额头上，又让老妇喂了半碗温水。
　　"会好的。"她说。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有混入难民的北虏细作暗中煽风点火，到处宣扬隘口必破，鼓动百姓趁乱出逃。部分百姓被蛊惑，想要连夜逃出军营往更南方奔逃。可外面山野到处游荡着北虏游骑，贸然出逃等于羊入虎口。
　　士兵阻拦出逃民众，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吵闹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林砚赶到现场，看见百姓满脸恐惧。有人哭喊着说"我不想死在这里"，有人抱着孩子往人群外面挤，有人在跟阻拦的士兵推搡。她没有强硬呵斥，只站在风雪之中，缓缓开口。
　　"此刻外面山野遍布北虏骑兵。黑夜出逃，很难活下来。留在隘口之内，尚有壁垒可以庇护。"
　　可恐慌一旦蔓延，言语很难轻易安抚。有人推开她继续往外走，她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石芽从旁边冲上来扶住了她。
　　消息报到中军。沈钺连夜赶来难民区。她一身铠甲立于风雪之间，没有动用军威威压百姓，声音沉着平稳。
　　"我知道大家心中恐惧。北虏势大，我们不敢向诸位许诺必胜。但只要落星隘旗帜不倒，便会尽一切力量庇护此地百姓。贸然逃入荒山，只会任寇贼屠戮。愿意留下的，我们一同坚守；执意要走的，不强行阻拦。可今夜夜色太深，北虏四出，天亮之后再做决定。"
　　主将坦诚的话语稍稍压下了躁动。大部分难民选择了留下；少数几户执意要走的，待到天光微亮结伴向南而去，前路吉凶难卜。沈钺目送他们走远，没有阻拦，但让沈屹派了两个斥候远远跟着了一段路。
　　危机已经实实在在逼到了门前。
　　林砚回到医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一夜没睡，整个人冻得手脚发麻。石芽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默默走回帐内。姜姒已经起了，正在熬一大锅粗粮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朴实的谷物香气。
　　"喝一碗再睡。"姜姒给林砚盛了一碗。
　　林砚接过去捧在手里，烫得指尖发红，但那股热气扑在脸上让她整个人松弛了一点点。她低头喝了一口，粗粮粥寡淡无味，但很暖。
　　"接下来会很难。"姜姒说。
　　"一直都很难。"林砚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喝粥。帐外天色渐渐亮了，灰白色的晨光照进帐来，落在满地草席和伤员身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的血战也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