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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山河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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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瞒报,红衣欲碎
边关彻底失联的第十五日。
皇城朝堂灯火通明,百官肃立,无人敢言真话。
孤城被围、主帅重伤、全军困死的急报早已传入帝都,可帝王看着案上密报,只淡淡下令——封锁所有败讯,对外只称战事顺利,节节推进。
他需要萧烬珩死在边关。
从萧烬珩劫天牢、逆皇权、倾覆朝纲的那一日起,帝王心底的忌惮从未消散。如今萧烬珩被困孤城、身陷死局,于帝王而言,不是国难,是天赐良机。
只要萧烬珩战死边关,世间再无靖王,再无威胁皇权的旧部势力。
既可以借乱世除心腹大患,又能落一个殉国忠臣的美名,安稳朝野人心。
故而,举国瞒报。
边关血战、重伤被困、断粮断援,所有惨烈全部压下。
市井流言不许传,边关信使不许归,所有通往南方深山的消息,被生生斩断、封死。
朝堂安稳,百姓安然,人人都以为前线大捷,将帅神威。
唯独深山之中,余墨浅被蒙在这片死寂的谎言里,日日苦等,夜夜心凉。
……
空山已无春意温柔。
连续半月无音无信。
余墨浅不再日日站在坡上看花等候,也不再静静倚窗望月。
他依旧穿着那身红衣,里外两层,热烈孤绝。可那抹艳色穿在身上,再也撑不起半分期许,只剩沉甸甸的压迫,压得他心口发闷,呼吸发涩。
身体明明早已痊愈,旧伤早已淡去。
可这些天,他总会莫名心慌。
无端心悸,夜夜惊梦。
梦里不再是天牢铁链、刑具寒光。
梦里只有漫天血色沙场,玄甲破碎,那人倒在烽火尘土里,再也没有回头。
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虚汗,满目空茫。
木屋寂静,枕边空凉,无人安抚,无人相拥。
他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战事顺利,何以无信?
若真的平安无恙,何以半月杳无音讯?
他熬过最黑暗的天牢岁月,扛过极致酷刑,熬过生离骗局,心性早已被苦难磨得隐忍平静。
可唯独关于萧烬珩的安危,他从来做不到坦然。
这日黄昏,山风骤起,卷落满坡百合花瓣,漫天纷飞。
余墨浅立在院心,红衣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他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微微发抖。
心底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一寸寸裂开。
从前他信萧烬珩的每一句承诺,信他早日归山,信他岁岁相守。
可如今,遥遥无归期,字字承诺,皆似空话。
“你不会骗我的……”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自欺。
可话音落下,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太懂朝堂,太懂皇权凉薄。
当年一纸假死诏书,便能骗他绝望等死;如今边关大乱,帝王忌惮深重,又怎会真心盼萧烬珩归来?
余墨浅缓缓闭眼,喉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恐惧。
真相一点点浮出心底,残忍、冰冷、无可逃避。
——战事不顺。
——他被困住了。
——或许……早已重伤垂危。
朝廷在瞒。
天下在骗。
只有他,抱着一纸旧信,守着空山花海,傻傻等候一场大概率不归的归途。
晚风凄厉,吹得红衣翻飞,内里素衣彻底露出边角,白得刺目,白得凄凉。
余墨浅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他隐忍了半月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崩塌。
眼底积攒许久的温热,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红衣衣料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微微颤抖,肩膀轻颤,无声落泪。
“萧烬珩……”
“你别不回来。”
“我还没敢脱红衣……”
“我还在等你。”
空山无声回应。
万里边关,烽火未歇,生死未卜。
朝堂依旧粉饰太平,万民依旧歌颂捷报。
只有深山红衣少年,提前预知了结局,提前尝尽了别离的苦。
期许渐碎,信仰将崩。
他的红衣,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