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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残甲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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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甲困城,生死无音
七日,战局彻底崩盘。
敌寇集结全部主力,昼夜轮番猛攻城关,箭雨遮天,投石碎城。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硬生生被砸开数道缺口,尸骸层层叠叠堆在城下,血水顺着砖石缝隙蜿蜒流淌,浸透整座边关孤城。
萧烬珩死守隘口七日七夜。
无休无止的厮杀,不眠不休的坚守,麾下将士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个个带伤,刀卷刃、弓断弦,粮草彻底断绝,连守城的滚木擂石都已用尽。
而朝堂许诺的援军,自始至终,杳无音讯。
无人来救。
第八日破晓,敌军破城而入。
巷战惨烈,步步喋血。
萧烬珩提着残刀浴血冲杀,浑身溅满敌我鲜血,旧伤撕裂,新增的刀口遍布脊背、腰腹,最深一道重创贯穿肩胛,筋骨受损,每动一下都撕裂般剧痛。
他以一己之力拦阻敌军主力,护着残余兵卒退守内城,硬生生杀出一片喘息之地。
可人力终有穷尽。
最后一波合围突袭,数支重箭破空而来,避无可避。
他侧身挡下致命穿心一箭,利箭狠狠穿透左肩,巨大冲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撞在残破城墙之上。
“噗——”
一口热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残破甲片。
长刀脱手落地,哐当一声,碎尽最后一丝余力。
天地骤然眩晕,耳边厮杀声渐渐遥远,眼前层层血色黑雾翻涌。
将士嘶吼哭喊:“王爷!”
他撑着残破墙壁,勉强站直身躯,眼底猩红凛冽,哪怕重伤濒死,依旧不肯退后半分。可四肢早已脱力,肩胛箭伤贯穿筋骨,血源源不断渗出,浸透衣甲,淌落地面。
彻底力竭的那一刻,他眼前闪过的最后一幕,不是山河破碎,不是沙场喋血。
是深山春日,漫坡百合,少年一袭烈烈红衣,静静伫立风中,温柔又孤绝。
是那句轻得像风、却重压他满心的誓言——
若是你没有回来,我就脱掉红衣,换素衣送你。
心口剧痛,远比箭伤更甚。
他还没回去。
他还没见他一面。
他不能死。
残存的意志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萧烬珩被亲兵拼死掩护撤退,退守孤城最深处的堡垒死守。
自此,边关孤城彻底被围,断联、断讯、断生路。
……
千里之外,深山无岁。
余墨浅依旧日日红衣立在院前。
第一封家书早已翻过无数遍,纸页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旧。
起初,他日日盼着山道马蹄,盼着第二封平安书信。
一日、三日、五日、十日……
空山寂静,再无信使踏林而来。
风声依旧,花开依旧,木屋温凉依旧。
可那来自边关的消息,彻底断了。
起初他只是静静等,心底揣着期许,安慰自己战事繁忙,书信迟些无妨。
可日子一日日堆叠,遥遥无音。
少年伫立花海风中,红衣翻飞,内里素衣边角若隐若现。
温柔的期许,一点点、冷却、沉寂、下沉。
他慢慢懂得。
没有消息,未必是平安。
也可能是——生死无音。
山间月夜,清寒入骨。
余墨浅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完好的手臂肌肤。
他的伤好了,他的身子痊愈了,他熬过了炼狱酷刑,熬过了半生苦难,终于可以好好活着。
唯独等不回那个为他弃山河、为他赴刀戈的人。
他站在满地落花香里,静静望着北方天际,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尽,只剩一片荒芜的空。
“萧烬珩……”
他轻轻唤他名字,声音很轻,带着压抑许久的颤。
“你别骗我。”
“你说好、会早日归山的。”
空山无人应答。
晚风穿林,寂寂无声。
一边孤城死守,残甲重伤,生死未卜。
一边空山苦等,红衣未落,心渐成灰。
归期。
自此无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