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64、第 64 章 空山红

　　空山红衣，尺素寄思

　　深山自此寂静无声。

　　萧烬珩走后的日子，漫山遍野的野百合依旧如期盛放，晚风穿林，晨昏更迭，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唯独木屋少了那人温厚的气息，空山便只剩漫长无涯的孤寂。

　　余墨浅始终没有换下那一身红衣。

　　两层衣衫叠在身上，外袍艳色灼灼，内里素衣贴身，像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两种结局。白日里他会慢慢走出院落，看花、吹风、缓步走在曾经两人并肩的山道，身体早已大好，旧伤只剩浅浅余痕，不再夜夜剧痛，可心底空出来的那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曾经两年安稳，是炼狱之后偷来的温柔。

　　如今一纸征诏，温柔尽数抽离，只剩他一人守着旧地，等候归人。

　　白日尚好消磨，最难熬的是长夜。

　　山中月色清寒，夜深露重，木屋烛火常明。余墨浅常常独坐窗前至夜半，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腰侧淡去的疤痕，偶尔失神。

　　天牢的噩梦已经少了很多，可只要一闭眼，仍旧会闪过铁链冷光、刑具寒意、无边黑暗。只是从前惊醒时，身侧会有人伸手拥他、低声安抚，替他挡去所有惶恐。

　　如今醒来，枕畔冰凉，四下无人。

　　他便睁着眼，静静听山风呼啸，听空林寂响，一等就是整夜。

　　数日光阴悠悠而过。

　　那日午后，山道终于传来久违的马蹄声。

　　斥候快马踏破山林静谧，风尘仆仆赶到院前，躬身递上一封封口严实的家书：“公子，王爷军中手信。”

　　余墨浅指尖微颤，连忙接过。

　　信纸带着边关风沙的凉意，笔墨沉稳，字少却稳，寥寥数语，句句安他心神。

　　他低头静静看着那几行字——军中安好，勿念，早日归山。

　　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久久没有移开。

　　早日归山。

　　四个字，是萧烬珩给他最重的承诺。

　　余墨浅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唇角轻轻动了动，极浅地弯了一下，却没有笑意。

　　他信他。

　　可心底那点深埋的不安，从来没有真正散去。

　　他将家书小心翼翼折好，收进枕边木盒，妥帖安放，像安放自己唯一的期许。

　　风拂过来，扬起他红衣衣摆，内里素衣边角若隐若现。

　　他低声自语，轻得近乎听不见：
　　“我还穿着红衣。”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空山岁岁静，花开年年同。

　　此后朝朝暮暮，晨升月落。

　　红衣少年独居深山，守着木屋、守着花海、守着一封家书，遥遥等候万里边关那人凯旋。

　　不换素衣，不生别念。

　　只等一人，踏月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