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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春风寂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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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寂寂,落英无声。
萧烬珩那句“我所求的,本就是你的一生”,轻缓落地,却重重砸在余墨浅心底。
他立在繁花庭中,素衣清瘦,一时竟失语。
活了二十余年,他早已习惯无人挂念、无人过问。惯了冷暖自渡,惯了退让藏拙,以为此生便是笔墨为伴、孤静终老。
从没想过,会有人这般笃定、这般认真,要他的一生。
可这份温柔太沉,太贵重,也太危险。
余墨浅垂眸,长睫簌簌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与动摇。他微微偏头,避开萧烬珩深沉注视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
“殿下玩笑过头了。”
依旧是这句话。
他除了推脱、躲闪,别无他法。
萧烬珩看着他固执封闭的模样,没有逼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温柔而执拗。
“我从不拿人心玩笑。”
他缓步侧身,走向池边石桌。石桌上早已备好清茶、素点,甚至摆着一方精致小巧的新砚、一管上好的松风狼毫。
皆是静心雅致、合他心意的物什。
余墨浅目光轻轻扫过,心头又是一震。
不过短短两面交集,此人竟连他偏爱素砚、喜清茶、不爱甜腻糕点的细碎喜好,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这般细致温柔,绝非一时兴起。
萧烬珩抬手,替他斟了一杯温热清茶,推至他面前。
“坐。”
语气从容温和,没有半分王爷的威压,只像寻常故人相待。
余墨浅迟疑片刻,终究依言落座。
石桌临池,春水粼粼,柳枝垂落拂过水面,漾开细细涟漪。周遭极静,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你怕我?”萧烬珩忽然开口。
余墨浅指尖握着微凉的杯壁,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敬畏殿下身份,亦……惶恐殿下深情。”
他坦诚得干净。
敬畏的是君臣尊卑、王侯权柄。
惶恐的是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沉重到他承接不起的偏爱。
萧烬珩望着他清透无垢的眼眸,眸色温柔渐深。
“不必敬我,更不必惶恐。”
“墨浅,我不要你臣服,不要你依附,我只是想护你。”
他半生杀伐,见惯诡诈阴谋、虚情假意,朝堂人人趋利而来、逢势而往。唯独余墨浅,干净、通透、安静,不贪荣华、不慕权贵,一身浅墨风骨,是他浑浊半生里唯一的干净月色。
遇见了,便再也舍不得放手。
余墨浅低头看着杯中澄澈茶水,心绪纷乱如麻。
他能清晰感知到萧烬珩的真心。
温柔是真,偏爱是真,想要护他周全也是真。
可世道是假,安稳是假,君臣有别是真,身不由己也是真。
他轻声道:“殿下生于庙堂,执掌风云。我本山野心性,习惯孤静。你我本是两路之人,强行纠缠,终会两难。”
“你有你的万里江山,我只想要一砚清安。”
萧烬珩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半晌,低声反问:
“若我把万里江山的安稳,都予你呢?”
余墨浅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玩笑,深沉笃定,一诺似山河。
余墨浅心口狠狠一颤,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悄悄裂开缝隙,有暖意漫上来,却又被巨大的惶恐死死压住。
他怕沉溺。
怕自己本就孤寂荒芜的心,一旦贪恋这份温柔,从此再也戒不掉、逃不开。
更怕盛极必衰,权贵深情最是易碎,他日风波一起,他会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
他宁愿从未拥有,也不愿拥有之后再一无所有。
余墨浅别开目光,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殿下,放过我吧。”
短短四字,轻得可怜,却字字带着退让与恳求。
庭前风过,落英纷飞,落在两人衣上、石桌上、清茶杯中。
萧烬珩望着他隐忍难过的模样,心头第一次生出涩意。
他手握兵权、掌定风波,朝堂百官无敢不从,天下诸事皆可掌控。
唯独眼前这人,他想温柔呵护,却步步被推开。
萧烬珩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
“我可以不逼你。”
“但我绝不会放你走。”
“余墨浅,你可以慢慢怕,慢慢犹豫,慢慢接纳。”
“我等你。”
春日暖阳铺落满身,温柔落满庭院。
一人步步后退,死守本心、怕染尘缘。
一人步步等候,耐心蛰伏、执意相守。
心字两头,一边是清安旧梦,一边是滚烫深情。
从此,浅墨入烬火,无处可逃,亦……无心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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