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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王府车辇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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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车辇平稳沉缓,行过长街十里。
车帘密垂,隔绝了外界喧嚣,只剩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一下一下,敲在余墨浅心上。
他端坐车内,身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素色衣料上,微微泛凉。
自小居于余府偏僻后院,他见过的不过一方庭院、几树海棠、满架诗书。这般规制恢弘的王侯府邸,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天地,是步步惊心的尘嚣。
半个时辰后,车辇缓缓停稳。
侍从轻掀车帘,微凉的春风涌入。抬眸望去,朱门巍峨,黛瓦连绵,府前石狮肃穆威严,飞檐入云,处处皆是皇家亲贵的磅礴气度。
靖王府,森严赫赫,从无闲人可随意踏入。
而他,一介无名庶子,今日偏偏成了例外。
余墨浅敛了心神,垂眸缓步下车,低眉顺眼,不窥、不望、不奇,恪守着最安分的礼数。
引路侍从恭谨有礼,却也分寸疏离,一路引他穿过层层回廊、落院、花榭。
府中春色极盛。桃李灼灼,杨柳依依,池水波光粼粼,亭台错落雅致。可满园繁华落在余墨浅眼里,只剩一片沉沉寂色。
越是锦绣堂皇,越是囚人牢笼。
行至主院静思轩,侍从止步垂首:“公子稍候,王爷即刻便至。”
话音落,人便悄然退下,院门轻掩,将他独自留在这座雅致空庭之中。
院内极静,唯有风过枝叶的簌簌轻响,一池春水无风自皱。
余墨浅立在廊下,抬眼望着满院春色,心底一片空茫。
他不知萧烬珩寻他所为何事。
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是看惯世人逢迎,唯独他清淡避世,故而心生好奇?
可无论何种缘由,结局都一样。
他平静无波的岁月,彻底断了。
未等他思忖片刻,身后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余墨浅也知晓来人是谁。
那独有的、沉敛迫人的气场,他仅见过两面,却已刻入心底,再难错认。
他依礼转身躬身:“草民余墨浅,见过殿下。”
“免礼。”
萧烬珩的声音比昨日更柔和几分。
今日他未着朝服蟒袍,只穿一袭暗纹常衫,墨色衣料温润低调,褪去了朝堂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庭间闲适,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如山。
他方才处理完朝堂公务,便即刻赶回,心底惦念的,唯有这一人。
萧烬珩目光落在少年清瘦温润的身形上,看着他素衣干净、眉眼淡然,即便身处王侯府邸,依旧不改一身山野清骨,不染半分局促谄媚。
心底软意渐生。
“一路奔波,不必拘谨。”萧烬珩缓步走近,语气平和,“此处无人,无需固守繁礼。”
余墨浅直起身,依旧垂着眸,轻声应答:“君臣礼数,不可废。”
他刻意守住这道界限,不敢逾越半分。
距离,是他唯一能护住自己的屏障。
萧烬珩看着他处处设防的模样,眸底掠过浅浅无奈,却不逼迫,只转了话头:“昨日看你偏爱山水墨色,本王这静思轩,遍植花木,清幽安静,比起你余府后院,有过之无不及。”
他抬手示意周遭景致。
“往后,你可常来。”
余墨浅心头一紧,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的错愕:“殿下,草民身份卑微,频繁出入王府,不合规矩,亦会惹人非议。”
世家庶子往来亲贵王府,传出去,便是滔天大祸。于他是祸,于余府是祸,于萧烬珩,亦是无谓之扰。
他不愿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更不愿被人当作闲时把玩的景致。
萧烬珩定定望着他,眸光深沉温柔,字字清晰:
“本王的规矩,便是最大的规矩。”
“旁人不敢议,亦不敢言。”
满园春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
一人固守分寸,步步退让,只求全身而退、回归清净。
一人强势温柔,步步靠近,只想将这抹浅墨,永久留在自己身边。
萧烬珩往前走半步,距离恰到好处,不迫不逼,却字字笃定:
“墨浅,你不必躲。”
“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敢轻辱你,无人敢漠视你,无人能左右你的命运。”
余墨浅怔怔看着他。
阳光落在男人眉眼,冲淡了往日的冷厉,只剩一片沉笃的温柔。
这是他活过二十载,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会护他周全,免他流离,免他欺凌。
心动是真的,惶恐亦是真的。
他轻声反问,嗓音极轻,带着一丝茫然的执拗:
“殿下可知,你这般挽留,困住的,是我的一生。”
萧烬珩垂眸,眼底盛着漫天春色,亦盛着唯一的他。
“我知。”
“我所求的,本就是你的一生。”
风落花枝,春水荡漾。
静思轩的满园春色,终究悄悄困住了那方本该属于山野的浅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