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46、第 46 章 隔牢泣

　　隔牢泣血，一诺难违

　　刑鞭终于停下。

　　狱卒收了浸满鲜血的长鞭，地上积起浅浅一滩暗红，浓重的腥气在阴冷的天牢里肆意弥漫，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余墨浅瘫跪在地，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

　　后背早已皮开肉绽，纵横交错的血痕浸透破碎的囚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侧腰那道狰狞滚烫的铁烙旧疤，叠着满身新鲜鞭伤，新旧痛楚死死缠在一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骨血般的剧痛。

　　他撑着残破的地面想稳住身形，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冷尘土与温热鲜血，意识昏沉摇晃，脑海里却一遍遍炸响太傅方才那句残忍的宣判——

　　明日午时，萧烬珩，斩立决。

　　心口崩塌的绝望，远比身上万千刑伤更痛、更刺骨。

　　隔壁囚室。

　　萧烬珩早已濒临疯魔。

　　铁链被他挣得哗哗剧烈作响，腕间皮肉勒出深红血痕，那枚终年不离的白玉镯卡在铁索之间，硬生生蹭出一道细碎刺眼的裂痕。他一次次狠狠撞向冰冷铁栏，眼底猩红淋漓，声线崩裂嘶哑，一遍遍嘶吼着那个名字。

　　“阿墨！余墨浅！！”

　　石壁厚重，隔得住视线，却隔不住那一声声隐忍破碎的痛喘，隔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

　　他看不见他的人，护不住他的伤，拦不住落在他身上的酷刑。

　　堂堂靖王，半生戎马、杀伐无畏，此刻被困囚笼，只能眼睁睁听着挚爱受尽苦楚，无能为力。

　　不多时，太傅一身朝服，缓步踱至两牢中央，眉眼阴鸷，尽是得逞的算计。

　　他居高临下，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故意字字清晰，让两边人尽数听清：“萧烬珩，听清了吗？他满身血伤、遍体酷刑，全是因你而起。”

　　萧烬珩抬眼，猩红眼底翻覆滔天戾气与悔恨，字字沉如泣血：“所有罪责，全系我一人。放他走。”

　　“放他？”太傅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残忍，“私逃逆犯，私情祸朝，本就同罪。今日，我便让你们好好尝尝，这世人不容的情意，究竟是什么下场。”

　　他转头，望向被狱卒半架着、摇摇欲坠的余墨浅，高声逼诱：“余墨浅，本相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众指证萧烬珩蓄意谋逆、私藏敌谍，我即刻禀明陛下，赦你无罪，放你出这天牢。”

　　只要他点头，便可重获自由、免去所有折磨。

　　死寂一瞬。

　　满身是血、痛到几近晕厥的少年，缓缓抬起布满冷汗与薄红的眼。

　　他越过太傅，遥遥望向隔壁厚重石壁的方向，那是萧烬珩所在的地方，是他命中注定相逢、倾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人。

　　余墨浅唇角溢出血丝，气息微弱，却字字坚定，毫无半分动摇：“我不会指证他。”

　　隔壁囚室，萧烬珩浑身巨震。

　　胸腔翻涌滚烫酸涩，心疼、愧疚、动容交织缠绕，几乎将他彻底淹没。他喉间发紧，低低呢喃：“傻阿墨……我的傻阿墨……”

　　太傅脸色骤然沉冷，耐心彻底耗尽，正要喝令继续动刑。

　　恰在此时，宫外内侍传旨，急召太傅即刻面圣。

　　太傅狠狠冷眼扫过牢中二人，语气阴狠落下最后通牒：“好好待着。熬过今夜，明日午时，萧烬珩斩立决。我倒要看看，你们这至死不渝的情分，能不能抵得过天子刀斧。”

　　话音落，他拂袖离去。

　　狱卒粗暴地将余墨浅拖拽进单独囚室，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落锁。

　　一墙之隔，两两囚禁。

　　咫尺距离，却如天涯永隔。

　　牢中终于归于死寂，只剩风穿石壁的呜咽，与两人断断续续、隐忍的喘息。

　　余墨浅不敢靠壁、不敢乱动，只能侧着单薄身子，缓缓滑坐在冰冷地面。后背鞭伤、腰间烙伤灼灼剧痛，每动一下都撕裂难忍。

　　他垂着眼，鼻尖酸涩泛红，积攒了整日的委屈、痛苦、绝望，在无人逼迫的寂静里，彻底轰然崩塌。

　　他微微侧头，对着冰冷厚重的石壁，轻轻、轻轻唤了一声：

　　“萧烬珩。”

　　石壁对面，那人几乎是瞬息回应，沙哑疲惫，却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安稳：“阿墨，我在。”

　　短短三字，瞬间击碎余墨浅所有强忍的坚强。

　　眼泪骤然滚落，砸在手背，滚烫滚烫。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是我拖累你了……若不是我，你本该安稳隐于深山，岁岁平安……”

　　深山月色、木屋烟火、岁岁相守的诺言，全都碎在了这一场红尘罗网里。

　　萧烬珩靠在冰冷铁栏上，闭着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嗓音低沉温柔，一字一句穿过石壁，安抚着崩溃落泪的少年：

　　“与你无关。”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能护好你，是我让你孤身落网、受尽酷刑，是我负了你山中安稳的余生。”

　　他指尖轻轻摩挲玉镯上新添的裂痕，眼底满是苍凉赤诚。

　　“世间千万人，我偏偏选你、护你、爱你，从来心甘情愿，从未后悔半分。”

　　余墨浅泪水越落越凶，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细碎又可怜。

　　他想起那夜山间星河璀璨，晚风温柔，他轻声问他——

　　世界这么大，为何我们相遇？

　　他说，是缘分，是命中注定。

　　原来命中注定的相逢，是相逢，是相守，亦是这场逃不开的、肝肠寸断的绝境。

　　长夜漫漫，天牢无月无星。

　　一墙之隔，两人两两相望不得见，只能借着单薄的风声与轻声话语，熬过这行刑前最后的一夜。

　　明日午时，刑场高悬刀斧。

　　前路生死未卜，可隔着石壁的两颗心，依旧紧紧相依，未曾有过半分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