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35、第 35 章 靖王府

　　靖王府的日子，骤然慢了下来。

　　往日里萧烬珩多半时间都在军营或是朝堂奔波，日出离家，深夜方归。如今禁足令下，无诏不得踏出王府大门一步，偌大府邸，便成了他与余墨浅唯一的天地。

　　晨光漫过庭院的海棠枝桠时，萧烬珩会陪着余墨浅在院中煮茶看书。午后无事，二人便坐在廊下闲谈，有时说起北疆沙场的风雪，有时只是安静并肩，什么也不说。

　　府里的下人都瞧得出变化。往日靖王身上杀伐凛冽的锐气淡了许多，眼底常萦绕着温和，只是偶有抬眸望向王府高墙之外的时候，眉尖会凝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余墨浅看得明白。

　　他知晓萧烬珩舍弃兵权不是心甘情愿，那是他守了十年的疆土，是无数袍泽用性命换来的根基。可萧烬珩从不在他面前流露半分不甘，只把所有沉重独自压下。

　　这日午后，余墨浅正低头研磨墨汁，萧烬珩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腕间白玉镯随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想什么？”余墨浅抬眼，余光瞥见他沉沉的神色。

　　萧烬珩回神，走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海棠花瓣，低声道：“方才府外暗卫传信，太傅近日频频与几位旧臣私会，来往甚密。”

　　余墨浅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团黑痕。他轻声问：“他们还不肯罢休？”

　　“是。”萧烬珩眸色冷了几分，“夺了兵权，依旧不能安他们的心。我被困在府中，他们动不了我，目标便会落在你身上。”

　　暗卫昨夜探查归来，带回消息。太傅那一伙人，正在暗中搜罗所谓“证据”，打算栽赃余墨浅私通外邦。一旦证据送入宫中，便是滔天大罪。届时帝王就算有心保全萧烬珩，也扛不住满朝舆论。

　　余墨浅沉默片刻，放下毛笔，抬眸看向萧烬珩，眼底没有慌乱，只有平静：“若是他们拿我做文章，你打算如何？”

　　萧烬珩伸手握住他手腕，力道沉稳，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谁也不能伤你分毫。府中护卫我已经重新安排，暗卫日夜守在院落四周。但王府高墙之内终究有限，他们若是设下圈套，防不胜防。”

　　话音未落，管家匆匆自外走入，躬身禀报：“王爷，方才宫中来人，传陛下口谕，三日后宫中设宴，召王爷入席。”

　　萧烬珩眉头骤然紧锁。

　　禁足令写明无诏不得离府，如今突然传召入宫赴宴，绝非寻常家宴。这一场宴席，怕是太傅等人谋划好的局。

　　余墨浅心头一紧：“陛下突然召你入宫？”

　　“嗯。”萧烬珩垂眸思索片刻，“名为宴席，实则试探。那群老臣必定会借这次宫宴发难，或是当场拿出捏造的证据，当众弹劾你。”

　　余墨浅轻轻攥住萧烬珩的衣袖：“那你……还要去吗？”

　　“圣旨口谕，不可推脱。”萧烬珩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声音放柔，“我必须去。但你安心留在府中，我会留下半数暗卫守着王府，绝不让任何人闯进来寻你的麻烦。”

　　余墨浅轻轻点头，却伸手环住他腰身，静静靠在他胸口：“那你万事小心。朝堂之人诡计多端，切莫冲动。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烬珩收紧手臂将人拥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墨香。金殿拒旨他不曾畏惧，削爵夺权他亦坦然承受，唯独一想到有人要设计伤害怀中人，心底便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与此同时，太傅府邸。

　　密室之内烛火幽暗，十二位老臣再度齐聚。

　　太傅手持一卷伪造好的书信，纸上字迹刻意模仿，写着疑似余墨浅与北疆外族互通消息的言辞。他将信纸摊开在案上，众人目光落上去，脸上露出阴笑。

　　“这封密信，便是最好的凭据。”太傅捻须，眼底满是算计，“三日之后宫宴，待酒过三巡，我便当众呈递陛下。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余墨浅私通外敌的罪名坐实。”

　　另一人开口：“萧烬珩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此人一旦定为通敌重罪，就算靖王再如何情深，也无力回天。他若敢再次当众抗旨，那便是实打实谋逆，再也没有回转余地。”

　　“妙。”旁边老臣抚掌，“一石二鸟。若是萧烬珩隐忍看着余墨浅获罪，他心底执念崩塌，锐气尽毁；若是他再度忤逆君上，便是自寻死路。无论他如何选，都是死局。”

　　几人低声商议细节，安排好届时在殿中配合发难的官员，连作证的假证人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罗网已经编织完毕，只等三日后宫宴收网。

　　转眼三日一晃而至。

　　这一日清晨，天色微明。

　　萧烬珩起身换上朝服。余墨浅亲手替他理好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时辰到了，我该入宫。”萧烬珩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守好自己，等我归来。”

　　“好。”余墨浅望着他，低声嘱咐，“保重。”

　　萧烬珩转身踏出院门，王府大门缓缓打开。宫中等候的内侍立在马车旁等候。登车前，萧烬珩回头望了一眼庭院，廊下那道清瘦身影静静立着，目送他远去。

　　马车轱辘转动，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高墙内，余墨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步。他清楚，今日这场宫宴，便是决战。

　　而皇宫大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