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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惊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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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落于心殿,震得满朝文武血色尽褪。
太和殿的烛火明明煌煌烈烈,映得殿中亮如白昼,可满堂之人却只觉得寒意刺骨,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龙椅之上,帝王盛怒至极,反倒骤然静了下来。方才震怒拍案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沉沉的阴冷。他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玄色身影,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复杂心绪。
萧烬珩是他一手提拔的臣子,是大夏最锋利的一柄利刃,是替他守住万里江山、坐稳龙椅的镇国支柱。他从未想过,这柄半生忠于社稷、忠于君上的利刃,终有一日,会为一介布衣,当众逆他圣旨,忤逆君威。
“好,好一个萧烬珩。”
帝王缓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胆寒,字字冰冷,砸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半生戎马,功高盖世,便敢恃功骄纵,视君命如无物?你可知,公然拒旨,便是谋逆开端?便是株连宗亲、废爵抄家的滔天重罪?”
殿中十二位老臣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与窃喜。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局面。萧烬珩权倾朝野、兵权在握,常年深得军心民心,帝王早已忌惮已久。今夜他当众忤逆,恰好给了朝野拔除靖王势力最完美的借口。只要定了他忤逆的罪名,削其兵权,废其爵位,不出半月,权倾大夏的靖王,便会沦为阶下囚,再无威胁。
十二位老臣中为首的太傅上前一步,躬身叩首,苍老的声音刺破殿内沉寂:“陛下,靖王罔顾君臣纲常,当众拒旨,已然犯上!请陛下即刻下旨,收押萧烬珩,收回兵权,以正国法!”
其余几位大臣紧跟着出列,纷纷跪地附和,此起彼伏的请罪声在大殿里响起。
“请陛下严惩靖王!”
“君命如山,不可轻辱!若姑息此事,日后朝野人人效仿,皇权何存!”
一众附和声里,也有少数官员面露迟疑,左右观望。他们感念靖王戍边护民的功绩,心底不忍,却不敢在龙颜大怒之时出言求情,只能垂首屏息,不敢掺半句口舌。
帝王目光沉沉落在萧烬珩身上,并未立刻应允太傅的奏请。指尖再次轻叩龙椅扶手,节奏缓慢,带着权衡与压迫。
“萧烬珩,你听听。满朝文武,皆请朕治你的罪。”
萧烬珩依旧立在丹陛之下,脊背挺拔,没有半分屈膝求饶之意。腕间白玉镯随着他微微垂落的手腕轻轻晃动,烛火落在玉面上,漾开一圈柔和光晕,与周遭刺骨的肃杀格格不入。
“臣听见了。”他声音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诸位大人要治臣忤逆之罪,臣无话可说。只是,罪在臣一人,与余墨浅无关。他自始至终,不曾插手朝堂,不曾蛊惑臣半分,还请陛下莫要迁怒于他。”
这话一出,太傅立刻高声反驳:“王爷此言差矣!若非此人蛊惑,王爷怎会背弃君臣大义?此人便是祸根,绝不可留!”
萧烬珩抬眼,目光冷锐地扫向太傅,那是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压得太傅话音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太傅慎言。”他淡淡开口,“墨浅居于王府,闭门简出,不问朝堂是非。何来蛊惑一说?诸位大人想除去的从来不是他一人,是忌惮臣手中兵权,想要折断大夏守御边疆的长矛。今日借私情发难,他日,便会寻别的由头,构陷忠良。”
他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把这群老臣心底藏着的算计当众撕开,摊在金殿烛火之下。不少观望的大臣心头一震,暗自思索,殿内的附和声不由得弱了几分。
帝王眸色微动,显然也听明白了其中关节。他忌惮萧烬珩兵权不假,可大夏北疆尚未安稳,外族虎视眈眈,此刻若是强行拿下靖王,边疆无人镇守,战火再起,受苦的是天下百姓,动摇的是他的江山。
帝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朕可以暂不追究余墨浅。但你拒旨一事不能作罢。兵权暂交兵部代管,靖王爵位保留,即日起,禁足靖王府,无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这个处置,算是各退一步。削去兵权,软禁王府,消弭朝堂的忌惮,却也没有痛下杀手,保全了萧烬珩性命,也放过了余墨浅。
太傅一行人脸色骤变,还想继续进言,帝王抬手制止,不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此事就此定论。萧烬珩,你可接?”
萧烬珩垂眸思索片刻。禁足王府,交出兵权,等于折断他在外的羽翼。可至少,墨浅安然无恙,不会被朝堂诸人加害。
他微微躬身,玄色衣料在地面铺展开,声音沉稳:“臣,领旨。”
没有争执,没有再抗辩。只要能护住那人,兵权爵位,皆可舍弃。
“退朝。”帝王一声落下,起身转身走入后殿,厚重的明黄色帘幕落下,隔绝了金殿所有锋芒。
文武百官陆续起身,看向萧烬珩的目光复杂万分,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也有忌惮。十二位老臣面色铁青,苦心谋划一夜,没能除去余墨浅,也没能置萧烬珩于死地,只换来禁足的结果,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人群渐渐散去,偌大的太和殿,很快只剩下萧烬珩一人。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孤峭的身影。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腕间温润白玉,眼底紧绷的凛冽一点点消融,漫上一层温柔牵挂。
墨浅此刻还在王府等着他回去,应当还不知道金殿之上发生的一切。
他转身,缓步走出太和殿。长街之上月色依旧寒凉,銮驾静静等候在宫门外。翻身上马时,萧烬珩最后回望一眼巍峨宫城。
这皇宫困住无数人,耗尽人心。他半生奔赴,守万里河山。如今卸下兵权,困于王府,却换得与心上之人相守。
马蹄声再度响起,朝着靖王府的方向奔去。
王府之内,灯火温软。
余墨浅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温热清茶,静静等候萧烬珩归来。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摆,听见远处传来熟悉马蹄声时,他抬眸望向长街尽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尚不知,金殿一场对峙,萧烬珩舍弃兵权,换来与他相守。风雨已然在暗处酝酿,往后靖王府,再无往日安稳。
马蹄声越来越近。
萧烬珩翻身下马,抬眼便看见廊下那人。一路金殿的冷硬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满身风尘,和独独留给余墨浅的温柔。
余墨浅起身迎上前:“回来了?夜里入宫,事情可是棘手?”
萧烬珩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低声应答,声音轻缓,不想让他惊惧:“无妨。往后,我可以常留在王府,陪着你。”
余墨浅敏锐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萧烬珩没有立刻细说朝堂风波,只是牵起他的手,将自己腕间那枚白玉镯轻轻蹭过他的指尖。
“日后不论有何风雨,我都会守着你。”
夜色笼罩整座靖王府,温情之下,暗流汹涌。朝堂的算计不会就此停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蓄力量。太傅回府之后,连夜召集一众老臣在私宅密会,烛火昏黄,满室阴翳。
“陛下心软,只夺了他兵权,未曾治罪。留着余墨浅一日,便是留着隐患一日。”太傅捻着胡须,面色阴沉,“萧烬珩如今被困王府,看似折翼,可旧部尚在军中,日久恐生变故。咱们不能就此罢休。”
旁边一位老臣沉吟道:“靖王如今无诏不得离府,明着动手万万不可。不如换个法子,不必动萧烬珩,从余墨浅身上下手。若是此人出了事,萧烬珩必然失控,到时候便是他自寻死路。”
另一人附和:“不错。只需寻个由头,构陷余墨浅暗中勾结外敌,证据做扎实送入宫中。陛下本就忌惮靖王,届时纵然有心保全,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几人低声商议,一条条阴毒计策在密室之中成型,窗外夜色沉沉,无人知晓这一夜的密谋,即将给靖王府内相依的二人带来灭顶危机。
而王府庭院里,萧烬珩拉着余墨浅一同走入屋内。屏退了所有侍从,他才缓缓将金殿拒旨、交出兵权、被禁足王府一事,原原本本讲给余墨浅听。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片刻。余墨浅怔怔看着他腕间玉镯,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没有半句埋怨。他伸手,轻轻环住萧烬珩的腰,将脸埋在对方玄色衣料上。
“兵权爵位,都不及你平安。只是委屈你了。”
萧烬珩身体一僵,随即抬手,稳稳抱住怀中人,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沙哑:“不委屈。只要能守着你,一切都值得。只是往后,王府之外步步危机,我怕是护得不如从前周全。”
余墨浅轻轻摇头,抬手,指尖抚过玉镯:“不是你一人护我。风雨来了,我们一起扛。”
烛火摇曳,将相拥的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王府之内是片刻安稳,高墙之外,罗网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