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21、第 21 章 江雨眠的到

　　江雨眠的到访，短暂吹散了连日压在余墨浅心头的阴霾。

　　两人自幼相识，是彼此最真心的知己，许久未见，坐在廊下低声闲谈，字字皆是轻松暖意。

　　余墨浅眉眼难得舒展，脑后低马尾温顺垂着，少了往日的怯懦拘谨，多了几分松弛的柔和。

　　萧烬珩远远立在书房窗边，静静看着院中闲谈的两人，神色平和，并未上前打扰。

　　他愿让他难得欢喜，难得自在。

　　可温柔光景，转瞬易碎。

　　黄昏时分，江雨眠告辞离去，余墨浅刚送完人折返庭院，还未踏入静思轩，便撞见匆匆归来的小烬。

　　主院方向，传来萧烬珩低沉冷肃的嗓音，是他处置公务、决断风波时独有的沉冷语气，和对自己的温柔截然不同。

　　“余墨舟急于攀附权贵、构陷朝臣、造谣生事，留不得。”

　　字字冷硬，不带半分人情。

　　小烬躬身应声：“属下明白，今夜便动手，断他所有门路。”

　　余墨浅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晚风骤停，心头瞬间冰凉一片。

　　他听得清清楚楚。

　　萧烬珩要对余墨舟下手。

　　可下一瞬，风又送来后半句极轻的叮嘱，被暮色揉得模糊，偏偏只截到最伤人的一句——

　　“顺带……断了余墨浅与余家所有牵扯。”

　　短短一语，像一把薄冰利刃，狠狠扎进余墨浅心口。

　　他瞳孔微颤，浑身血液骤然发冷。

　　断了牵扯。

　　原来如此。

　　原来连日的温柔纵容、百般偏爱、不离不弃，从来都藏着目的。

　　萧烬珩护他、留他、疼他，从不是真心不惧世俗、不惧风波。

　　只是怕他这个余家庶子，终究是他的拖累、他的污点、他朝堂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风波一来，流言四起，他便要利落斩断。

　　要肃清所有牵绊，要撇清所有关系，要把自己，干干净净从他的人生里剔除。

　　余墨浅站在原地，手脚发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自己连日来的心动、松动、贪恋。
　　想起自己放下所有防备，心甘情愿沉溺他的温柔。
　　想起那句温柔的“很乖”、那句岁岁相伴的许诺、那句无人可欺你周全。

　　原来全是假的。

　　温柔是铺垫，偏爱是手段。

　　他不过是萧烬珩临时心软、短暂消遣的无关之人。一旦触及朝堂利益，便会被毫不犹豫舍弃。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萧烬珩语气冷静决断，毫无半分犹豫。

　　余墨浅再也听不下去。

　　心口酸涩、委屈、难堪、自嘲，翻涌成海啸，彻底将他淹没。

　　他咬着唇，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默默转身，一步步退回无人的回廊阴影里。

　　背影单薄孤寂，脑后温顺的低马尾，此刻看着格外可怜可笑。

　　他躲了半生风雨，守了半生本心。
　　第一次敢试着去信一个人、爱一个人、托付一个人。

　　终究还是赌输了。

　　不多时，书房谈话结束。

　　萧烬珩遣退暗卫，处理完所有隐患，卸下一身冷戾，恢复了惯有的温柔，转身走出书房，想寻余墨浅用晚膳。

　　可庭院空空，海棠落尽，方才还在院中浅笑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他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循着回廊寻去，终于在僻静转角看见那道素色身影。

　　余墨浅背对着他，垂着肩，身形僵硬，周身裹着一层极冷的疏离，连空气都透着死寂的难过。

　　萧烬珩缓步走近，嗓音温柔如常：“怎么躲在这里？晚膳备好了。”

　　话音落下。

　　余墨浅缓缓回头。

　　往日清澈柔软的眼底，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没有半分委屈撒娇，只剩冰凉的疏离与空洞。

　　他看着眼前温柔依旧的人，只觉得无比讽刺。

　　“殿下。”

　　他第一次，重新唤回了生疏的称呼，声音轻、冷、带着克制的颤抖。

　　“不必费心了。”

　　萧烬珩心头微顿，察觉出他不对劲：“墨浅，怎么了？”

　　余墨浅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泛红的眼眶，字字轻缓，却字字如刀割：

　　“我懂了。”

　　“风波难平，我于你而言，终究是累赘。”

　　“你不必这般迂回，我……我不会再拖累你半分。”

　　萧烬珩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他定是听见了方才的谈话，且听岔了！

　　他方才原话，是要彻底护住他——断余家攀附的心思、断世人拿余墨浅做文章的把柄、断所有能牵连伤害他的一切，从来不是要推开他！

　　那句模糊的叮嘱，本意是：断了余家的龌龊牵扯，从此余墨浅与凉薄余家再无干系，干干净净、无牵无挂，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偏偏，被他曲解成了舍弃与割裂。

　　萧烬珩心口骤然一紧，慌意丛生，伸手想去拉他：“墨浅，你听错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

　　余墨浅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躲开萧烬珩的温柔。

　　眼底的温热彻底化作冰凉，他看着眼前人，轻声哽咽，字字破碎：

　　“萧烬珩，原来你的偏爱……也是有期限的。”

　　晚风烈烈，吹动他脑后的低马尾，孤孤单单，摇摇欲坠。

　　一场无解的误会，骤然横亘两人之间。

　　前一秒风月温柔、朝夕缱绻。
　　这一秒，山河阻隔，心意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