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日色融融, ...
-
日色融融,落满一方小小书斋。
院外早已无人敢窥探。
余父与余墨舟早已悻悻退去,心底又惧又悔,再也不敢轻易踏足这座后院半分。谁也不敢打扰——靖王亲手偏护的人,是余家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喧嚣散尽,四下静谧安然。
书斋之内,只剩两人。
萧烬珩没有提朝堂纷杂,不说世俗规矩,更不逼他许诺半分情意。他只是安安静静立在案边,陪着他,守着他。
余墨浅心绪渐渐平复,耳根的绯红却迟迟未褪。
他抬手拾起案上狼毫,指尖依旧带着一点细微的颤。
从前执笔只为静心,可如今身侧立着那人,目光温柔落于他一身,每一次落笔,都带着浅浅的心动与慌乱。
墨入宣纸,笔画却比往日柔和许多,少了孤冷,多了暖意。
萧烬珩垂眸静静看着。
看他垂首执笔的温顺模样,看他长睫垂落的浅影,看他素衣清瘦、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心头温柔满溢。
“你的字,很静。”他轻声开口,打破一室温柔沉寂。
余墨浅落笔微顿,轻声答:“习惯写静字。”
半生无人相伴,唯有笔墨陪他岁岁安静。
萧烬珩望着纸面清隽舒展的字迹,缓声低语:
“往后不必一直静。”
“有我在,你可以不必独守冷清。”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落进心底最空的地方,填得满满当当。
余墨浅心口微暖,抬眸看他。
日光从窗棂筛落,落在萧烬珩眉眼间,冲淡了他常年杀伐沉淀的冷硬,衬得眉目温柔缱绻,温润至极。
两人距离极近。
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近得呼吸轻轻交织,缠绵不散。
余墨浅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慌忙垂眸落墨,试图掩去自己的局促。
一滴墨,轻轻落在纸页留白处。
不算毁画,却多了一点突兀的深色。
他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点小小的遗憾。
还未等他动作,身侧之人已然俯身。
萧烬珩伸出指腹,极轻、极缓,拭过纸面那一点落墨。
动作温柔克制,没有半分轻浮。
气息淡淡覆来,清冽干净,裹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气场,将余墨浅整个人轻轻笼罩。
“慌什么。”
他嗓音很低,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得挠人心尖。
余墨浅耳尖滚烫,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慌。”
萧烬珩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不拆穿,只是顺势立在他身侧,陪着他看一纸山水:
“慢慢来。”
“不必紧张,不必拘谨。”
“在我面前,你怎样都好。”
世间所有人,都要他安分、懂事、隐忍、卑微。
唯独萧烬珩,告诉他——你怎样都好。
任性可,慌乱可,笨拙可,安静亦可。
余墨浅握着笔的指尖,缓缓松开又轻轻收紧。
他忽然抬头,定定看向身侧之人,眸色清透柔软,藏着慢慢袒露的真心:
“殿下……为何对我这般纵容?”
明明他胆小、怯懦、瞻前顾后,明明他平凡普通、一无长处。
萧烬珩垂眸望进他干净的眼底,目光深情坦荡,毫无遮掩:
“因为是你。”
“旁人不配,唯独你值得。”
春风穿窗,拂动纸页簌簌轻响,拂动两人衣袂温柔相贴。
一室墨香,一室春暖,一室悄悄滋生的情意。
余墨浅看着他,心底所有残存的顾虑、惶恐、不安,都在这般温柔纵容里,一点点消融殆尽。
他轻轻咬了咬唇,鼓起毕生所有勇气,轻声说了一句从前绝不可能说出的话:
“那……你多陪我一会,好不好?”
不再躲避,不再推开,不再刻意疏离分寸。
他也想贪心一次。
贪心这份独一份的温柔,贪心这短暂安稳的相伴,贪心这一场惊世却真挚的偏爱。
萧烬珩眸色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盛满细碎星光。
他应声,字字温柔郑重:
“好。”
“多久都好。”
“只要你愿,我岁岁年年,皆可陪你。”
春深日暖,砚边人伴。
孤静多年的少年,终于等来一盏专属的温柔。
风起花落,墨色生情。
从此山山水水,不必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