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16、第 16 章 暮色缓缓漫

　　暮色缓缓漫过余府的屋檐，夕阳把院落的海棠影子拉得很长。

　　萧烬珩终究还是要离去。

　　朝堂还有堆积的公务等着他处理，不能长久逗留在此。

　　临别之时，余墨浅站在院门之下，望着那道挺拔的玄色背影，心底泛起淡淡的不舍。

　　白日里一室相伴，砚边闲话，那些温柔的片段，还历历在目。

　　萧烬珩转过身，目光落于少年清瘦的脸庞，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力道轻得如同落瓣。

　　“我该回王府了。”他声音低沉温和，“往后若是府中再有什么为难，不必自己硬扛，差人传信给我便可。”

　　余墨浅微微颔首，睫毛轻颤：“我知道了。”

　　“还有一事。”萧烬珩望着他，眼底带着期许，“过几日，我想邀你去靖王府小住几日。”

　　余墨浅身子微微一僵。

　　去王府小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登门闲谈，是要同他朝夕相处。

　　世俗的顾虑瞬间又浮上心头，他下意识便想要退缩。

　　萧烬珩看穿了他心底的犹疑，连忙放缓语气：“不必有压力。只是府中静思轩清静，笔墨器物齐全，你可以安心读书作画。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只是想多些时间，可以陪着你。”

　　他怕吓到余墨浅，刻意把话说得清淡，把这份邀约，包装成一处可以静心的居所。

　　余墨浅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

　　他心里是向往的。

　　向往可以不必面对余家的冷眼，不必忍受嫡兄的刁难，能够安安静静，和这个人待在一起。

　　可一想到外界的流言，想到两人身份悬殊，想到男子之间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意，心底便沉甸甸的。

　　“……会不会太过招摇。”他小声问道。

　　“有我在，便不会。”萧烬珩语气笃定，“我会安排妥当，对外只说你是来府中研习书画。旁人只当是文士往来，不会多做揣测。”

　　他早已想好周全的借口，替他挡下外界的闲言碎语。

　　余墨浅抬眼看向他。

　　晚霞铺在萧烬珩的眉眼，将他一身的凌厉尽数融化。

　　他认认真真地在为他们二人的前路筹谋，顾及他的不安，顾及他的处境，处处都在替他着想。

　　少年的心，一点点软下来。

　　沉默片刻，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简单一字，便是应允。

　　萧烬珩眸底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这是极少会显露在旁人面前的欢喜。

　　“那我过两日便派人来接你。”

　　“嗯。”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落花。

　　萧烬珩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去。

　　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院门缓缓合上，只余下余墨浅独自立在院中。

　　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慢慢降临。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心口混杂着期待，又藏着隐隐的忐忑。

　　他已经答应，要去往那人的府邸。

　　往后，他们便要朝夕相对。

　　那一份刚刚破土而出的情意，将要在王府的春光里，慢慢生长。

　　只是他尚且不知道，这一场奔赴，前路不仅有温柔缱绻，亦藏着朝堂暗流、世俗非议，无数风雨，还在前方静静等候。

　　夜月升起，洒下清辉铺满小院。

　　余墨浅回到书房，拿起案上的毛笔，落笔之时，脑海之中，全是萧烬珩的模样。

　　墨落宣纸，笔下的山水，再也不是从前孤冷的模样。

　　月色如水，心事如潮。

　　他的浅墨，已经完完全全，为烬火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