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日色西斜, ...
-
日色西斜,暮春的风渐渐染上微凉。
余墨浅终究是辞别了靖王府。
萧烬珩没有强留,只命人备了安稳车辇,目送他离去。临别前也只淡淡一句,让他安心回府,不必惴惴不安,王府随时可来。
可越是这般温柔纵容,余墨浅心底,越是乱如缠丝。
车辇晃晃悠悠驶离巍峨朱门,将那满院春色、那人滚烫直白的心意,尽数隔在身后。
一路长街喧嚣,人来人往,可余墨浅靠在车壁上,耳畔反反复复回荡的,始终只有那两句话。
「我中意你啊。」
「风月不问雌雄,我只为你任性。」
他抬手轻轻按住心口。
那里从未这般鲜活、这般慌乱过。
二十载岁月清冷,笔墨为伴,孤寂为常,他早已习得心如止水、万事不争。可萧烬珩短短几句告白,便轻易打碎了他多年筑起的薄冰。
心动是真的,惶恐是真的,舍不得、放不下,亦是真的。
半个时辰后,车辇停在余府门前。
踏入熟悉的朱门,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王府清雅温柔的气息,而是世家府邸惯有的凉薄与功利。
他刚跨进后院,便撞见守在廊下的嫡兄余墨舟。
余墨舟神色复杂,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酸意与试探:“方才靖王府亲自送你回来?我倒是不知,我这素来闲散无用的二弟,何时攀上了靖王殿下?”
话语里的轻视与不甘,毫不遮掩。
往日,余墨浅听闻这般言语,只会淡淡避让,不予争辩。
可今日,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涩的暖意。
原来在旁人眼里卑微无用、可随意轻辱的他,也会被世间最尊贵之人,捧在心上,万般偏爱。
余墨浅垂眸,语气依旧清淡:“只是殿下偶然召见,闲谈几句而已。”
“偶然?”余墨舟冷笑一声,“靖王何等人物,日理万机,岂会无缘无故召见一个庶子?余墨浅,你最好老实安分,莫要凭着几分莫名青睐,便不知天高地厚,最后连累整个余家。”
字字刻薄,句句寒凉。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有功轮不到他,有错必先怪他。稍有异动,便是他不知本分、妄想高攀。
余墨浅指尖微攥,心底一片微凉,却不再像从前那般麻木隐忍。
因为他忽然想起靖王府里那人的话——
「往后无人敢轻辱你,无人敢漠视你。」
从前他信命,认卑,自认一生只配隐忍浮沉。
可如今,有人为他劈开风雨,许他偏爱。
他轻轻抬眼,眸色清浅,却多了一丝从前未有、极淡的坚定:“兄长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连累余家。”
余墨舟没想到素来温顺的他竟会回嘴,怔了一瞬,悻悻瞪他一眼,拂袖离去。
庭院重归安静。
海棠依旧落,书房依旧旧。
还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小院,清寂、孤冷,一成不变。
可唯独他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澄澈无波。
余墨浅缓步走入书房,看着案上未干的笔墨、昨日画到一半的远山图,怔怔站了许久。
从前他爱这方天地,爱它清净无争,能容他避世安居。
可自今日起,他再看这山野笔墨,只觉孤寂单薄。
原来安稳独处的岁月,固然无忧,却从未有过半分暖意。
他抬手抚过宣纸,指尖微凉。
心底悄然承认——
他好像,真的贪恋上了萧烬珩给的温柔。
只是这一份情,太险、太沉、太惊世骇俗。
他不敢碰,舍不得放,进退两难。
夜色慢慢爬上屋檐,暮色浸透窗棂。
余墨浅独坐案前,对着一盏孤灯、一方砚墨。
今夜无风雨,可他心底,早已风波千里,乱彻星河。
他的浅墨方寸,终究彻底装不下安稳余生,再也藏不住一个名为萧烬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