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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局 这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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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临城的雨下得仿佛没有尽头。
卧室里的灯依旧没有开,只有窗外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两人交叠的身影。
萧澜烟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里,理智、尊严、伪装,全都被那个叫任席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碾碎。他只能被迫攀附着眼前这座滚烫的山峰,在狂风骤雨中随波逐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风暴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
萧澜烟陷在凌乱的被褥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而紊乱,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像是雪地里被揉碎的红梅。
身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任席并没有离开,而是从背后紧紧地抱着他。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即便是在这种时候,这个男人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姿态,生怕怀里的人会在下一秒化作一阵烟消失。
萧澜烟睁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影。胃里的灼烧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空虚。
他以为任席会像以前那样,在得到之后便弃如敝履。
但任席只是沉默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后颈处,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睡吧。”
良久,头顶传来男人低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狠戾与疯狂,反而透着一丝连任席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和眷恋。
萧澜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背后那具躯体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如潮水般涌来,萧澜烟的意识渐渐模糊,彻底陷入了黑暗。
……
第二天清晨,萧澜烟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腰际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重新跌回了柔软的床铺里。
直到这一刻,昨夜那些疯狂而荒唐的记忆才像潮水般涌回脑海。
萧澜烟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坐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身侧。
任席还在睡。
褪去了西装和领带,这个男人穿着黑色的睡裤,赤裸着上半身。没有了平日里那层冷硬的伪装,睡梦中的任席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年轻时的轮廓,眉眼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显得安静而无害。
萧澜烟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距离任席的脸颊只有几毫米,却迟迟没有落下。
“别碰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时,任席突然开口了。
萧澜烟的手猛地一僵。
任席并没有睁眼,眉头微微蹙着,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浓重的起床气:“别吵我……再抱一会儿。”
萧澜烟愣住了。
他看着任席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回了手。然后,他掀开被子,忍着浑身的酸痛,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萧澜烟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了自己昨晚穿的那件深灰色衬衫。衬衫早就皱得不成样子,扣子还崩掉了一颗,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胡乱地将衣服套在身上,遮住了满身的痕迹。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任席,”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那个还在沉睡的男人告别,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临城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卧室里,原本“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清明一片,哪里还有半分睡意。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暗色。
他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到此为止?不可能……”
任席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
“萧澜烟,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
“游戏,才刚刚开始。”
清晨的临城,雨终于停了,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与阴冷。
萧澜烟推开“南席”酒吧大门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试图用昨晚的疲惫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然而,当他看清酒吧大厅里的景象时,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还在打扫卫生的酒保们,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里。而大厅中央那张他用来核对账目的长桌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个男人。
任席换了一身极其妥帖的深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听到开门声,任席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大厅,精准地落在了萧澜烟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昨晚那种疯狂的掠夺欲,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所有物的冰冷。
“萧老板,早。”任席合上账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澜烟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过去,在长桌对面站定。
“任总,”萧澜烟的声音干涩,“这里是南席,不欢迎你。”
“是吗?”任席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随着他的动作,门外走进来几个穿着西装的律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萧澜烟面前。
“萧老板可能还不知道,”任席靠向椅背,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昨晚你离开后,我已经通过合法途径,收购了南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也就是说,从法律意义上讲,我现在才是南席的老板。”
萧澜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任席,“你什么时候……”
“昨晚。”任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萧老板昨晚在车里不是还在担心南席的股价吗?我这个人,最听不得别人诉苦,所以顺手帮你解决了。”
萧澜烟只觉得一阵眩晕。他以为昨晚任席只是想在身体上羞辱他,却没想到,对方直接釜底抽薪,将他三年来苦苦支撑的心血连根拔起。
“任席,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澜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干什么,昨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任席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萧澜烟面前。
他没有触碰萧澜烟,只是停在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你这个人。”任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从今天起,南席的债务由我承担。而你,作为南席的法人代表,需要履行你的‘职责’。”
“什么职责?”萧澜烟咬着牙问。
任席微微俯下身,目光直视着萧澜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每天按时向我汇报工作,随叫随到,不得有任何隐瞒。”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当然,也包括晚上。”
萧澜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亲密,这是彻头彻尾的驯兽。任席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引以为傲的尊严、你赖以生存的酒吧、你仅剩的自由,现在全都握在我的手里。
“如果我不呢?”萧澜烟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你可以试试。”任席直起身,语气依旧平静,“不过,南席目前还欠着银行三千万的贷款。如果萧老板拒绝履行‘职责’,我不介意让银行明天就来收走这家酒吧。”
萧澜烟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他知道,任席说到做到。
“好。”良久,萧澜烟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很好。”任席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今晚八点,我会让司机来接你。别迟到,萧老板。”
大门关上,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
萧澜烟孤零零地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份股权转让书,只觉得临城的这场雨,才刚刚下到他的骨头缝里。晚上七点五十分,临城的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萧澜烟站在南席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模糊的雨丝发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在维持着某种摇摇欲坠的尊严。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司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萧先生,车已经到楼下了。”司机的声音恭敬而刻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萧澜烟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亲手布置、亲手打理了三年的办公室。然后,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雨幕中,像一头蛰伏的兽。
萧澜烟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发现任席已经等在里面了。车厢里弥漫着熟悉的沉香木味,但这一次,没有了昨晚那种令人窒息的暧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肃穆。
任席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
萧澜烟坐在副驾驶的后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他不知道任席要带他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
“南席的账目,我让财务重新做了一份。”任席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三千万的债务,我已经替你平了。从今天起,南席的流水会直接走我的账户。”
萧澜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还有,”任席翻过一页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以前养成的那些坏习惯,比如半夜去后巷抽烟、比如为了应酬喝到胃出血,以后都不允许了。南席的老板,得有个老板的样子。”
萧澜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那是他的自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任席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侧过头,目光落在萧澜烟的后脑勺上。
“萧澜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你现在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我的仇人。你只是我的员工。”
“一个需要被我时刻盯着、随时可能犯错的员工。”
萧澜烟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任席下车,萧澜烟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任席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推门而入。
“进来。”
萧澜烟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任席已经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萧澜烟依言坐下。
“南席接下来的整改方案,你今晚写出来,明天早上八点前发到我邮箱。”任席打开电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份普通的工作,“写不出来,就明天不用来了。”
萧澜烟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任总,”他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说,我写不出来呢?”
任席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萧澜烟。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绝望的平静。
“那就证明,南席的老板,确实该换人了。”
萧澜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任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澜烟,别让我失望。”
萧澜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任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