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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凭什么每次 ...


  •   那是开学后第三个星期。

      学校三周放一次假,周六中午放学,周日下午返校。

      全校学生都像冲出栅栏的野猪一样,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落干净,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往外冲的人。

      夏泽不着急,他回外婆家二十分钟的车程,早走晚走都一样。

      他慢吞吞地收着书包,目光无意中往后面扫了一眼。

      许思悠没有动。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和零星几个不着急的。

      她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笔尖在纸面上慢慢地走着。

      夏泽看到她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偏头看一看窗外的树木,再低头继续写。

      等教室里只剩三四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不快,也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书包里没装多少东西,好像就拿了一两本练习册和几件日用品,衣服都没多带一件。

      别人的书包鼓鼓囊囊塞满了要带回家洗的脏衣服,她的是瘪的。

      她背着那个瘪书包,低着头走出教室,穿过校外接孩子的拥挤车流和人群。

      家长们的车停了一长排,有人摇下车窗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夏泽坐在外婆家来接他的那辆旧车里,透过半开的车窗往外看,看到许思悠从那些车流中间穿过去,头也没回,走了几公里,才一直走到拐了几个弯的那个老旧的汽车站。

      “那是去乡下的汽车。”

      外公坐在副驾驶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随口说了一句。

      夏泽嗯了一声。

      他看到一辆挤满了人的中巴车从车站里开出来,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窗户上贴着几个人的脸。

      许思悠就站在那辆车里面,一只手扶着上面的把手,一只手捂着鼻子和嘴巴,站在摇晃的人群中间,被挤得东倒西歪。

      她的平衡能力很差,这他听她跟同桌抱怨过,体育课练单脚站立她永远是第一个倒的。

      她也说过她最讨厌汽油味,一闻就头晕想吐。

      可她站在那辆颠簸的中巴车里,一手捂鼻子一手抓把手,摇来晃去,就这样站了几十公里的路回家。

      每三周一次,每一次,从来没有例外。

      夏泽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窗外向后掠去的田野,心沉下去了一点点。

      后来,他从同学的闲话里知道了更多。

      她领着学校的助学金,家里有个好赌的父亲,一个不太管事的母亲,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她考进清北班是因为免了所有的学杂费,每个月三百块的生活补助是她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她的成绩好,几乎每一科都很优异,每次考试都能排进年级前十。

      等到夏泽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刻意了解她这么多时,他已经做的更多了。

      看她被难题缠住,他第一个凑到她身边解答;听她换季着凉,咳嗽不止,他带来了外婆做的秋梨糖浆;见她形容越来越瘦,便忍受着和其它人赛跑、在食堂餐口拥挤成一团的折磨,给她买包子当夜宵……

      可是……她竟然帮别人给自己递情书!

      她怎么能这么做!

      这一刹那,夏泽明白了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关注。

      不理她,不止是生气,更是发现自己情意时的无措。

      分科前的最后一次大考,夏泽和二胖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坐在一起聊天,二胖掏出一个精美的硬壳本子,扉页上贴着几颗卡通星星贴纸,说:“我们几个在这上面签个名吧,以后分科了分到不同班也要联系”。

      许思悠也被拉过来了,拿着笔在本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许思悠,你选什么?”夏泽突然问她。

      “理吧,”许思悠把笔还给二胖,看着夏野说:“不都是说学理以后挣钱多吗?”

      夏泽偏头看她。

      她回答这个问题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好像这是一件根本没有犹豫过的事。

      “许思悠!你平时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样,没想到你功利心这么重!”

      二胖夸张地大叫。

      “我就不能选既能挣钱又报销祖国的工作吗?”

      许思悠笑着怼回去。

      许思悠的同桌这时候凑过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几个人的成绩,然后冲许思悠说:“悠悠,你这不行啊,总成绩虽然是我们几个中的第一,但文理科总分差不多,选理的话,分了科就要被夏泽反超了哦!”

      “那说明我是全面发展好吗?”

      许思悠挑了一下眉,笑道:“等我分了科专攻一类,怎么可能比夏泽低?”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夏泽一眼,目光坦坦荡荡的,带着一点好胜的傲气。

      夏泽接住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应战。

      那天他们四个人在本子上签了名,约定以后不管分到哪个班,如果分数够得上同一所大学,就报同一个学校。

      二胖嚷嚷着要考浙大,说杭州有西湖有东坡肉。

      许思悠笑着签了名字,在“浙大”两个字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

      夏泽也签了名。

      他签在许思悠的右边,两个人的名字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两行字,才把本子递给了下一个人。

      分科的表格发下来的那一天,他又一次主动转过身去,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她低头想了想,说选理。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转回去了。

      他写下“理”的那一刻,嘴角是翘着的。

      想到他们还会在一起的未来两年,甚至还会考上统一所大学的未来,他觉得可以原谅她帮别人给自己递情书这件小事了。

      毕竟……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不是吗。

      父母还是决定离婚了,夏泽不愿面对的事,终究要面对。

      和姐姐的大哭大闹不同,夏泽这次没再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只是对父母说,高中要继续在外婆家那边读完。

      父亲自然是不同意的,就这样……又闹了好久。

      等夏泽再次来学校,理科班的名单已经贴出来了,他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找到许思悠。

      他不敢相信地又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两边,的的确确没有“许思悠”。

      他把目光转向了旁边文科班的名单。

      “许思悠”三个大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三位,后面跟着的括号标注着“原清北班”。

      他站在名单前面,看着那行字。

      旁边有人在挤来挤去,有人在讨论自己的班级,他什么都没有听见,目光钉在那几个字上,很久很久。

      她选了文。

      她明明说了选理,可最后选了文。

      那一刻,父母的忽视与离开没点燃的怒火,突然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立马奔去了她所在的文科班门口,等了两个课间,终于看到她出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差得厉害。

      整个人像是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样子,低着头走路,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像完全没有看见他。

      夏泽站在那儿,嘴巴微启。

      他想叫她的名字,可那三个字突然就叫不出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在着急?

      她在意吗?

      于是,他就那么看着她走远了,留给他一个又瘦又薄的背影。

      后来他刻意的屏蔽关于她的消息,可还是得知了她的成绩在下滑,一次不如一次,甚至被从清北班调整到了普通班。

      他不敢相信。

      那样勤奋、那样聪明、数学物理信手拈来的许思悠,怎么会掉到普通班去?

      可他来不及证实。

      他爸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离婚官司终于有了结果,他被判给了父亲,必须回z城参加高考。

      他走的那天,在车上给同在文科楼的二胖发了一条消息,问“许思悠最近怎么样?”。

      二胖到了两周后的休息日摸到了手机才回,只说了句“不知道,听说她经常请假不来上课,可能是不想读了吧。”

      夏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子驶上了高速,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向后退去,县城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那块旧纸板扇出来的凉风,想起板凳被砸的哐哐声,想起休息日她总是一个人低着头穿过喧嚷的人流车流时的场景……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对自己说,她只是他高中时遇到的一个人而已。

      以后会有新的同学、新的朋友、新的人。

      他会忘了她的。

      后来,大学的生活确实精彩。

      社团、聚会、比赛、实习,各种各样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漂亮的、聪明的、主动的,可她们的名字他总是记不住,就算记住了,一转头就忘了。

      他也试着像身边人一样,谈过一次恋爱,

      可是,不到两个月就散了。

      对方说他“心不在焉”。

      他以为自己或许只是没那么想谈恋爱。

      可他有时候深夜从实验室出来,走在空荡荡的校园路上,看到前面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背着书包低头走路,沉寂的心总会莫名颤动一下。

      遥远的岁月里,所有的记忆都模糊了,只有一个画面清晰如新——吊扇吱吱呀呀转着的教室里,一个扎着马尾的瘦弱女生举起板凳,哐哐哐地砸着铁钉,额前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花了一年、两年、三年,想把那个画面磨掉。

      可他始终没有做到。

      直到那天,他坐在诊室里翻着病历本,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抱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闯了进来。

      她满脸焦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两侧,跟他记忆中十七岁的那个马尾相比,短了一些。

      她说:“医生,麻烦您看一下,它不吃东西。”

      他抬起头。

      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眉骨到鼻梁的那条线条上,照在她因为疲惫而微微泛青的眼眶下,照在她被他扫过去的那一眼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个陌生人。

      可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胸膛里那扇落了锁的铁门轰然打开了。

      声音很大,大到他甚至以为整个诊室都能听见。

      像哐哐哐砸板凳铁钉的声音,一下一下,砸穿了七年的距离。

      他低下头去看猫,手指按在猫的腹部,指尖在微微发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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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后更新,日更哦~ 是短篇,差不多五六万字,已全文存稿 喜欢长篇古言的可以移步《应怜草木青》 可以点点收藏,正在连载中~每周稳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