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路人甲》不不吃姜姜

9、第 9 章 点点踏

　　点点踏入了小学一年级的课堂，书包一放，就算正式开启了学生时代。可最近，他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教室后排有个男生，隔三差五找他借钱，五块、三块、十块，数目不等。点点一开始都给，后来觉得不对劲，今天终于摇了摇头。男生当场恼羞成怒，撂下狠话：放学后要他好看。
　　放学铃响，点点一出校门就拽住来接他的奶奶，两人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也没等到那个男生的影子。点点仰头对奶奶说："奶奶，他真的很可怜，总是需要我帮忙，你一定要帮帮他。"
　　张茜心里一软，蹲下来摸摸他的头："点点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奶奶了解了情况，我们再一起帮他，好吗？"
　　点点郑重地点了点头。没过多久，那个男生远远瞥见点点，又看见他身边站着大人，吓得拔腿就跑。
　　点点指着他的背影："奶奶，他怎么跑了？"
　　"没关系。"张茜笑着牵起他的手，"下次碰到了我们再问他，先回家吧。"
　　点点上了车，简明在前面开车。张茜掏出手机，给于美拨了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通，于美的背景是一家银行营业厅。阿豪正埋头敲着代码，旁边站着银行经理和自动取款机厂商的代表。于美推开门走到外面，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宝贝，放学了吗？"
　　"妈妈，我今天礼貌地拒绝了那个同学。"点点一本正经地汇报，"他让我放学等他，我没等到。奶奶和爷爷现在要带我去吃大餐。"
　　"那妈妈和爸爸明天去接你放学，怎么样？"
　　"妈妈，"点点忽然认真起来，"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化个妆哦。"
　　于美好笑："为什么呀？"
　　张茜在旁边插话："美美，别提了。我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全妆去接点点了。"
　　点点解释："我有个朋友，她妈妈也总是全妆。我想跟她交流一下美妆化妆的技巧。"
　　于美扶额："你们才一年级，学校有规定——"
　　"可她的爱好就是这个呀。"点点振振有词，"得找到正确的切入点，才能开启话题嘛。"
　　张茜在那边笑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美只好妥协："好吧，全妆。"
　　电话挂断。阿豪那边也收了尾，银行行长和他一起笑着走出来，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太感谢了！这台机器是我们从国外引进的新技术，他们一直不派人来修，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吐钱。"
　　阿豪解释："国内五年前就有类似的技术，只是换了个名称包装。修改一下识别程序就解决了。"
　　行长热情地邀请："晚上都安排好了，一起喝两杯？"
　　于美走过来，晃了晃手机，笑着喊："简工，经理的电话。"
　　阿豪接过手机，走到一旁"嗯嗯"几句，挂断后回来说："真不巧，得赶回基地处理点工作。"
　　行长理解地点点头："那改天，咱们再一起吃饭。"
　　"行，我先走一步。"阿豪告辞。
　　行长目送他们离开，笑着回了银行。阿豪去开车，于美站在路边看手机。车子稳稳停在她面前，于美上车，坐到副驾驶，侧头看他："怎么不等我回去，你就直接解决了？"
　　"饿了，急着吃饭。"阿豪发动车子。
　　其实于美的手机根本没有来电——那通"经理的电话"，是她看见阿豪和行长走出来，用模拟器调出来的假象。阿豪拿起手机假装通话，配合她演完这出戏。屏幕恢复正常，两人相视一笑，车子驶向沙县小吃。
　　两份老干妈炒粉端上桌。于美夹了一筷子，问："明天去接点点放学吗？"
　　"明天是周六啊。"阿豪提醒。
　　"周六？我记错了？"于美一愣，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有些懊恼，"刚才修代码太紧张了。"
　　"姐姐，放轻松。"阿豪被她逗笑。
　　于美撅起嘴巴，认认真真地做起了深呼吸。阿豪正喝着矿泉水，差点呛到："姐姐，先吃饭吧。"
　　于美放下架势，收起胳膊："嗯，轻松了。"她拿起筷子，安安心心吃起炒粉。
　　两人刚吃完，于美的电话响了——是公司同事打来的。自从她加入阿豪的团队，今天还是头一回跟他一起外出办公。七七在电话里说："姐，今天经理生日，快来小吃街的静吧！"
　　"OK。"于美挂断电话，看向阿豪，"小吃街静吧，经理生日，去吗？"
　　"姐姐，去吗？"阿豪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去吧，给姐个面子。"
　　"嗯。"
　　车子停在小吃街。阿豪锁好车，牵着于美走进那家音乐酒吧。李安已经到了，经理和七七也在。五个人在卡座坐下，桌上已经点好饮品，各人面前一杯果酒。
　　经理把胳膊搭在桌上，手撑着下巴，声音懒懒的："我今儿生日，请你们喝酒。"
　　酒吧里安静得很，只有轻音乐在流转，生意算不上好。
　　李安提议："那开始吧？"
　　七七和于美站起身来，李安去拿准备好的荧光棒和生日灯板。角落里，阿豪已经翻开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下一秒，店里的灯光开始五彩斑斓地闪烁，一束聚光灯直直打在经理身上。七七和于美站到桌边，李安举着大生日板站到经理面前，三个人齐齐晃动灯板。阿豪把轻音乐换成了英文版生日快乐 DJ 版，音量震耳欲聋，经理被吵得捂住了耳朵。阿豪设置好，也站起身来。
　　生日歌的音量渐渐收小，循环播放着。四个人在经理面前站成一排，齐刷刷鞠躬："祝您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日！"
　　经理连连摆手："谢谢，谢谢大家。"五人碰了杯。
　　之后阿豪把所有设置恢复原状。经理换了只手撑着下巴，语气幽幽："没意思，今儿我生日。"
　　阿豪无语，戴上耳机，靠在于美肩上打了个哈欠，抬腕看表——刚过八点。
　　七七取来两只骰盅，和李安玩起了猜大小。于美笑着对经理说："经理，咱俩玩不？"
　　"谁输了，谁喝酒。三局两胜。"经理来了精神。
　　"来啊。"于美爽快应战。
　　"三个一。"经理喊。
　　"六个六。"阿豪在旁边插嘴。
　　"你不会玩别说话。"于美瞪他一眼，想了想，"四个三。"
　　两人开盅，平局。玩了一会儿，经理灌下去不少酒。又换李安陪他玩，七七和于美坐到一旁聊天，阿豪缩在角落戴耳机敲代码。
　　七七问："经理这么能喝？"
　　于美解释："刚失恋，咱们理解一下吧。"
　　"失恋又不是失业。"七七撇嘴，"天天晚上喊咱们陪他喝酒，无语。"
　　"理解一下，"于美劝她，"失恋的人需要有人陪着，才不孤单。"
　　"点点又被你婆婆他们接走了？"
　　"是啊，我婆婆很喜欢点点。"
　　七七忽然凑近，嘿嘿一笑："美美，你都不知道，你没来之前，大家把你传得有多神。"
　　"说来听听。"
　　"说你身价能买下整个科技大楼……"
　　于美连忙摆手："打假！这纯属谣言。"
　　七七喝了一口酒，环顾四周："这个静吧也太安静了点。"
　　"确实。"于美看了看时间，"咱们回去吧，生日庆祝结束了。"
　　话音未落，两人就看见经理不知什么时候抓起一瓶 XO 往嘴里灌，然后直接倒在沙发上，晕了过去。
　　于美惊呼："我去！"
　　李安见怪不怪："正常，正常。"
　　七七有点担心："要不要送医院？喝多了会酒精中毒的。"
　　经理却自己坐了起来，摆摆手："我没事。"
　　李安赶紧扶住他，阿豪收起笔记本上前帮忙。阿豪劝道："兄弟，喝酒解决不了问题。"
　　经理晃晃悠悠："你还说我？之前你拉着我喝的时候，整箱整箱地搬。"
　　七七好奇："简哥也失恋过？"
　　经理含糊地说："他恋都没恋过……"
　　于美已经去结账了。阿豪和李安一左一右，把经理架出酒吧，李安扶着人上了车，先送他回去。七七和于美坐在后排，阿豪开车，先把七七送到家。
　　"拜拜。"七七下车挥手。
　　"拜拜。"于美也挥了挥。
　　车子载着两人回到花园小区。阿豪牵着于美进门，两人换上睡衣。阿豪从背后抱住她，声音软软的："老婆，我好困。"
　　于美捏了捏他的脸："睡吧。"
　　她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是凌晨四点。于美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一眼，起身去上厕所。她刚在马桶上坐下，点了一支烟，火苗还没来得及燃尽——
　　"咔嚓"一声，卧室的灯亮了。
　　阿豪站在门口："姐姐，出来。"
　　于美把烟盒收进睡衣口袋，走了出去。阿豪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这是我发现的第八次，半夜四点起来抽烟。姐姐，能说明一下原因吗？"
　　于美低头："上班有点累，工作压力有点大。"
　　阿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可以请假休息啊。"
　　"我只是偶尔，累的时候才会。"
　　"既然那么累，为什么还去静吧？直接回家休息睡觉多好。"
　　于美抬头看他："我都 37 岁了，我们是一个团队的。经理生日，不去不合适啊。"
　　阿豪凝视着她："可以不去，直接拒绝——就像你教点点拒绝借钱那样。"
　　"那不一样。"于美轻轻摇头，"他们是小孩子，工作是工作，总需要一些社交……"
　　"姐姐，那些无效社交，直接忽略就好。"
　　"可是我一想到没去参加，就会头疼。"于美声音低下去，"我想融入大家，作为团队的一员，不想成为特例。"
　　阿豪沉默片刻，牵起她的手："姐姐，睡吧。"
　　"嗯。"
　　第二天是周六。于美和阿豪去张茜家接点点。张茜留他们吃饭："吃完饭再走吧，美美。"
　　"嗯。"
　　点点正在写作业，抬头看见于美，立刻问："妈妈，怎么没化全妆？"
　　"周末也要化全妆吗？"
　　"对啊，万一偶遇了呢。"
　　于美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别闹，写作业。"
　　"哦。"点点乖乖低下头。阿豪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于美上楼替点点整理房间，简单打扫完，在阿豪他们的卧室里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漆黑的河横在面前。她想跳过去，可无论怎么用力，都跳不过去。
　　是阿豪把她推醒的："下楼吃饭了。"
　　于美坐起来，还有些发懵："我好困。"
　　"吃完饭，回家睡。"
　　她起身要走，脚下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跌倒。眼前的东西也越来越模糊。她惊叫一声。阿豪一把抱住她："没事吧？你怎么了？"
　　"我感觉……世界一片漆黑。"
　　于美被送进了医院。医生查不出病因——她失明了。点点被张茜接回家。于美躺在病床上，拒绝进食，什么都不做了，像是把自己也关进了一片黑暗。后来，阿豪把她接回了家。
　　阿豪端着碗坐到床边："美美，吃点吧，我喂你。"
　　于美扭过头去。
　　"那你起来，我给你洗头，头发该洗了。"
　　于美沉默不语，裹着被子，闭着眼睛。阿豪把她扶起来："必须吃。"
　　"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于美别开脸，"别管我。"
　　"吃点吧，求求你了。"
　　于美看不见，手指胡乱挥动，就是不肯吃。阿豪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一点点哽住。他放下碗，躺到她身边："姐姐不吃，我也不吃。我陪着姐姐一起饿。"
　　于美揪着被子，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豪的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于美悄悄坐起来，光着脚，凭着记忆一寸一寸摸索——门把手、走廊、家具、厨房。她强忍着不哭，双手发抖，摸到一把水果刀。她慢慢坐在地上，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胳膊。刀锋贴上皮肤的瞬间，她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刀被夺走。
　　于美习惯性地抬起脸。阿豪流着泪，看着她茫然无光的眼睛："姐姐，要丢下我了吗？"
　　于美抱着膝盖，哭得说不出话。
　　下一秒，她感觉脚边有温热的液体漫过来。她伸手去摸，指尖沾上黏腻的湿，猛地反应过来——"阿豪……不要！"她慌乱地摸索着，阿豪就坐在她对面，声音发抖："真的很疼，姐姐，真的很疼。"她摸不到手机，打不通急救电话，急得大叫："阿豪，去医院，不要！"
　　"姐姐，无论怎样，我想陪着你一起。"
　　于美崩溃地哭喊："我答应你！我吃饭，去医院！"
　　阿豪这才拿出手机，报了家庭住址。几分钟后，急救人员赶到，替他简单止血，送到医院包扎。
　　张茜拉着于美去浴室，帮她换好衣服，又让点点去陪着她。点点紧紧抱着于美："妈妈。"
　　于美摸了摸他的头："去屋里睡觉，乖。"
　　点点把她拉回卧室，才自己回了房间。于美躺着，数着数，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慢慢挪到门口，打开门，又轻轻关好，握着一根导盲杖摸到楼梯间，一层一层爬上天台。
　　夜风迎面吹来。她坐在天台上，任风吹了很久。导盲杖的另一头，是一面矮墙。她终于爬上墙头，奋力一跃——身体仿佛被定格在半空，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
　　周围的景物在急速倒退，建筑物不断变换，倒退、倒退……直到一切停下来，她回到了时空管理点。
　　【宿主，你好。】
　　"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失明？"于美问，"舟白为什么会想杀我？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宿主，您点击了取消键，想要留在小说世界。我们强制抽离时，造成了两个世界的失控碰撞。】
　　"所以舟白才会来到现实世界，和我相遇？"
　　【宿主，是的。】
　　"你们现在要拨乱反正，清除时空碰撞造成的人物混乱？"
　　【让一切回到正轨，是我们管理局的职责。】
　　"正轨？正轨！"于美笑了一声，声音发苦，"什么才是正轨？那我呢？我的孩子，我经历的一切，都算什么？"
　　【宿主，别激动。】
　　"我快被你们搞疯了。"于美深吸一口气，"现在该怎么办？"
　　【宿主，不如您留在时空管理局，去做各个空间的任务。】
　　"我拒绝。"于美斩钉截铁，"我只想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不要惊心动魄。"
　　【宿主，您的两次死亡，都是别人普通的一生：生病、失明、跳楼。】
　　于美怔住："合着我就是早死呗？"
　　【宿主，现实中您已跳楼身亡，小说世界中您已病逝，小说世界已完结。】
　　"现在该怎么办？"
　　【宿主，这边可以帮您修改时间节点，回到您从未穿越之前，但需要清除您的全部记忆。】
　　"那舟白呢？还需要人去攻略吗？"于美问，"我的记忆被清除，然后继续让我穿越攻略，无限循环？"
　　【宿主，请放心。小说世界不会再出现觉醒者，您也不需要再穿越拯救。】
　　于美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好吧，我同意。"
　　周六早上，于美从公寓醒来。她揉了揉眼睛，把熬夜看完的小说放回小书架，点了个外卖，开始打扫卫生。周末两天她都没出门，点外卖、看小说、睡觉，日子过得安静而规律。
　　周一，该上班了。于美坐在工位上，盯着 AI 修改有问题的代码，防止出错。中午，她独自下楼，去公司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老板，一碗馄饨。"她熟练地扫码付款，柜台响起语音播报："微信收款，六元。"于美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始等馄饨。
　　门口的风铃轻响，于美抬头看了一眼——餐馆又进来一个人，是个穿黑衣的年轻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头发清爽，背着一个背包，手里握着耳机和手机。于美偷偷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简豪庭点完单落座。于美忍不住又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心里感叹：真年轻啊。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朝气蓬勃？五官好看，皮肤光洁，一点痘印都没有？
　　馄饨好了，老板端出来放在于美桌上。简豪庭忽然开口："老板，那碗是我点的馄饨。"
　　于美一愣："我也点的馄饨，我先来的。"
　　老板赔着笑："帅哥的稍等，在煮了。"
　　于美无语，一下对帅哥祛了魅。她没动筷子，刷起微博——馄饨太烫了。老板又从厨房端出一碗馄饨，还附赠一个切成两半的肉夹馍："帅哥、美女，赠送的肉夹馍，尝尝。"
　　"谢谢老板。"两人异口同声。
　　于美吃得很慢，肉夹馍也烫。斜对面的简豪庭早吃完了，正横着看折叠屏手机，不一会儿起身，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这时，于美的手机响了——屏幕弹出病毒警报，是她自己设置的 AI 自动扫描，类似反诈 App 的防护提醒。她没在意：手机上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存款。大概是附近同行公司的人练手，随手试的，攻不破自然会走。
　　于美慢悠悠吃完，也起身离开。她沿着路边最内侧走着，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
　　阿豪手拿可乐、戴着耳机，被这么一撞，可乐洒了出来，溅了他一身，也溅湿了于美胸前的白衬衫。于美条件反射地双手抱胸，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想跑。
　　"对不起，不好意思，你的可乐洒了。"
　　阿豪脖子泛红，脸也涨得通红："你干什么？故意撞我啊？"
　　"我好好走着路，是你逆行了。"于美也尴尬。
　　"这里是步行道，我逆行又怎样？"
　　于美不想再争，只想赶紧离开，心里愤愤吐槽：长得帅的都是没用的家伙。阿豪见她要走，自己脱下短袖递过来："喂，先穿上我的。"
　　于美扭头一看——哟呵，他自己把上衣脱了，马甲线好明显。她脸一红，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了一眼，慌忙扭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豪已经把短袖套在了她头上，转身就走。
　　于美赶紧弯腰把短袖穿好："帅哥，你这衣服多少钱？看着挺贵的。"
　　"不用了，大姐，送你了。"阿豪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于美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大姐？居然叫我大姐？靠！"
　　她穿着又大又宽松的男士短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回公寓。她把那件外套扔进洗衣机洗了。午休两小时，于美把衣服挂好，突发奇想，用手机拍照识图搜同款——正版价格是三位数。她握着手机，觉得烫手："啧啧，不就是纯棉的？这么贵，真让人无语。"
　　她躺回沙发上看小说，休息了一会儿，又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去公司。
　　下午的工作还是盯着 AI 改代码。公司防火墙厚实，十分安全，可她的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全是警报声。于美疑惑地拿着手机去找主管。
　　主管李安检查了一圈："我们手机没问题，电脑也正常。估计是你得罪什么人了吧。"
　　"我没有仇家。"
　　"先工作吧，调成静音，不再提示。估计对方攻不破就罢手了。"
　　"好吧。"于美回到工位，把警报信息收起来，继续敲代码。手机不再响，她松了口气。
　　忽然，微信提示音响了，页面上多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位置在最上面。她点开一看——"您已通过阿豪的微信"。
　　于美尖叫："啊！"她根本没点好友申请，怎么自己就通过了？
　　同事被她吓了一跳，一位资深程序员凑过来看了看，忍不住乐了："你手机被黑了。对方也是奇怪，把你查了个底朝天，只加了个微信，还把你的安全设置改了——改得更安全了。"
　　"谢谢。"于美拿回手机，坐回工位。她表面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暗暗骂了一句：有病……每年都有，今年特别多。
　　下班后，于美回家点了外卖。三天后，她才想起收衣服。她把那件男士短袖取下来看了看，又挂回阳台，打开窗户通风——网上说，在家门口放双男士鞋子、在阳台挂件男士衣服，能震慑居心不良的人。她挂上了，心里却觉得，不如养条狗看门更安全。收拾好，又去上班。
　　这天于美起得早，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一上午转眼过去，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该吃饭了。坐久了椅子，脊椎不太舒服，她下楼转悠着来到常去的那家餐馆，点了一碗馄饨坐下，边吃边看手机小说。今天店里人多，她刚好找到一个空位。
　　正吃着，阿豪推门进来点餐。老板端着赠送的肉夹馍走过来："美女，可以和帅哥拼一下桌吗？"
　　于美看看周围，好些都是拼桌的，便点了点头。阿豪坐下来看着她，不说话；于美低头吃饭，也不说话。不一会儿，老板端来一碗馄饨。
　　阿豪开口："帮我拿一下隔壁桌的醋，谢谢。"
　　于美抬头看他，伸出胳膊拿了桌角的醋递过去，随口问："你在附近上班？"
　　"大三实习。"
　　"哈哈，你的短袖我今天没带，洗干净了，明天还你？"
　　"不用了，大姐。"阿豪拒绝得干脆，"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哦，我也是。"于美悻悻。
　　"折现吧。"
　　于美的勺子都掉了："多少？"
　　"官方售价，我查查。"
　　"等等！"于美急了，"你那是什么牌子，我听都没听过。反正洗好了，看着跟新的一样，明天给你还衣服。"
　　"哦。明天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于美掏出手机："你手机号多少，电话联系。"
　　阿豪把馄饨推到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起键盘："五分钟。"于美好奇地凑过去看。三分钟后，她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的号码，你记一下。"阿豪头也不抬。于美还在震惊中，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仍在跳动，手机铃声还在响。阿豪敲下回车，代码停止，于美的手机自动挂断，恢复锁屏页面。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豪的人？"于美收起手机。
　　"你找他有什么事？"阿豪合上电脑，反问。
　　"我找他有事，还他衣服。"
　　"简豪庭。"
　　"我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于美冷笑，"你有病啊，无差别攻击附近的设备。"
　　"练手。"阿豪语气平淡，"只要我速度够快，就可以无痕。"
　　"地址发我，明天给你同城快递。"
　　"哦。"
　　"再见。"
　　回到公司，于美心里怏怏的。晚上回到公寓，微信消息亮起来。阿豪："该怎么称呼？"
　　于美："叫姐。"
　　阿豪："于姐？美姐？于美姐？"
　　于美："…………"
　　阿豪："明天我要去游泳，送到体育馆。"
　　于美："OK。"
　　周末上午，于美把衣服叠好装进手提袋。体育馆就在公司旁边，她骑共享单车自己送，省钱。体育馆免费进入，凭身份证登记。她走进女更衣室，穿过洗浴间，带着手牌径直推开游泳馆的门——二楼是汗蒸区，一楼是游泳区，汗蒸和游泳都要购票，洗澡免费。一般来的人都会上楼汗蒸，上面有游乐设施、电脑、躺椅，还有饮料和自助餐。于美不会游泳，又是夏天，她不想汗蒸。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我到了，给你放哪儿？"
　　阿豪躺在一张躺椅上，伸手指了指："这边。"
　　于美走过去，捂着眼睛："给你。"
　　"怎么没换衣服？"
　　"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于美把袋子推到他手里，转身要走。阿豪叫住她："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呗。"
　　"没空。"
　　"不请我吃个饭吗？"阿豪拉住她，"那天上班，我被经理骂了，说我不文明。"
　　于美想了想："上去吃，我请。谢谢你的衣服。"
　　阿豪笑着进了男浴冲澡换衣服。于美也只好冲了澡，换上二楼汗蒸的服装。两人走进自助餐厅——六十元一位，八十元两位，于美在网上买了票。
　　"美美。"阿豪喊她。
　　"小屁孩，叫姐，知道吗？没礼貌。"
　　"姐，你有男朋友吗？"
　　"…………不该问的别问。"
　　"姐，我能追你吗？"
　　"你说什么？"于美差点被水呛到，"我对年下没兴趣。"
　　"好吧。"
　　两人吃完饭，于美赶紧溜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吐槽："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直接的吗？"
　　自从那天之后，于美家门口开始出现花。早上开门，门口放着一束，卡片写着"早上好，署名阿豪"；中午，门前又出现一束，"午安，署名阿豪"；晚上到家，门口再添一束，"晚安，阿豪"。一连好几天，风雨无阻。
　　于美很无语，打开笔记本，跑了段程序反查。一圈下来，阿豪的名字、大学、专业、实习公司、年龄，全被她查了个底朝天。
　　当晚，于美设置了一个短信和电话轰炸，定在凌晨四点，持续一个小时。
　　阿豪半夜被手机吵醒，直接关机。可下一秒，客厅电视突然自己亮了。张茜敲他的房门："阿豪啊，电视一直响个不停，我不敢关，你快去看看，太吵了。"
　　阿豪取出笔记本，一阵噼里啪啦，十分钟后，家里断了电。张茜和简明无奈地扶额，回去继续睡。张茜忍不住抱怨："我当初让阿豪大学选医学专业，你不让，非要他选自己喜欢的编程。你看看这晚上多惊悚，也不知道又跟哪个同事闹别扭了。"
　　简明哄她："老婆，是我的错，快睡吧。"
　　这一天，于美中午去餐馆吃饭，没遇见简豪庭。回公司刚坐下，同事喊她："美美，你的花到了。"于美笑着把花放在地上，埋头工作。下班后，她拨通电话："简豪庭，你钱多没处花是吗？别再给我送了。"
　　"女人，我在追求你。"
　　"正常点。"于美扶额，"别模仿霸道总裁的台词。"
　　"我想追谁就追谁，这是我的权利和自由。"
　　"九十九朵玫瑰，天天送，我真是服了你了。"
　　"姐姐不喜欢？"
　　"…………"于美吸了口气，"下班了吗？姐姐请你吃饭，弟弟。"
　　"没有，在加班，996。"
　　"弟弟什么时候有空呢？"
　　"没空。"
　　"随你便。别再给我送花，你这个讨厌鬼。"
　　"讨厌鬼？"阿豪在电话那头笑了，"别怪我不客气。"
　　于美挂了电话，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一整晚风平浪静。她提前拔了网线，关了手机。第二天开门，门口没有花；上班，也没有花。一切如常。于美松了口气。
　　晚上下班，她在楼下买了个煎饼果子，准备上楼。走到一楼门口，楼道光线昏暗——阿豪突然现身，把她逼到墙角。于美吓了一跳，手里还紧握着煎饼果子："别冲动，别……"
　　阿豪笑着唤了一声"姐姐"，突然亲了上来。于美捂住嘴，阿豪已经飞速逃离现场。于美掏出手机想报警，可转念一想：要是简豪庭再丑一点，她一定报警。被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亲了一口，她实在没脸跟警察说。
　　她气红了脸，跑进电梯回家。家门口还摆着花。她本想一脚踢开，顿了顿，又放下脚，绕开那束花开门进屋。她取出笔记本，用 AI 做了个阿豪形象的搞怪视频，视频里的"阿豪"说："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她试图攻进阿豪的朋友圈发出去，却被拦截了。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于美关掉电脑，打算洗漱睡觉。
　　这时，手机突然涌进来好多朋友圈消息——有人发了一张简豪庭的照片，配文"好帅"，还加了个花痴表情包。于美想删却删不掉，主管、同事纷纷点赞留言："送花的弟弟？""祝99。""哎哟，不错哟。""脱单了，恭喜！"
　　于美头都大了，打电话过去："给我撤掉。"
　　"撤什么？"
　　"朋友圈。"
　　"限时的，等下就没了。"
　　"…………"
　　"姐姐，做我女朋友吧。"
　　"…………"
　　"姐姐。"
　　于美深吸一口气："好啊。"
　　"姐姐答应了？"阿豪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
　　"对啊。不答应的话，岂不是没完没了地被你骚扰，还拿你没办法。"
　　"明天见，姐姐。"
　　"嗯。"
　　第二天下楼，阿豪已经在楼下等着，手里提着早餐。于美笑着接过："谢谢。"
　　"宝宝。"阿豪喊她。
　　于美咬了一口鸡蛋，差点噎住。阿豪又笑着喊："宝宝，今天加班吗？"
　　"不知道。"
　　"想和姐姐约会。"
　　"我工作比较忙。"
　　"中午约会。"
　　"中午我要休息。"
　　"吃饭约会。"
　　于美妥协："那家餐馆吧。"
　　"不要，人太多了。"
　　于美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那去哪儿吃午饭？"
　　"沙县小吃如何？"
　　"那不也是快餐吗？"
　　"老干妈炒粉，吃过吗？"阿豪挑眉。
　　于美摇头。阿豪一笑："中午带姐姐去吃。"
　　两人边说边走，于美进公司，阿豪去附近另一家 AI 公司，各自上班。
　　中午，阿豪提前到公司楼下等她，骑着电动车，递给她一顶头盔。于美戴好头盔坐到后座。阿豪说："姐姐，抓着衣服不安全，最好是抱着。"
　　于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阿豪启动车子，午后的太阳炽热。路过星巴克，阿豪已经提前下单，进去取了两杯冰咖啡。
　　于美喝了一口："好苦。"
　　"打工人标配。我以为姐姐喜欢。"
　　"他家的酸奶沙冰，无咖的，很好喝。"
　　阿豪骑着车："下午给姐姐点，送到公司。"
　　"不用，太贵了。"
　　"那明天中午请姐姐喝。"
　　"好吧。"
　　两人在沙县小吃面对面坐下，一时不知说什么，都有些局促。阿豪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于美尴尬地挪开，阿豪看着她笑了笑。老干妈炒粉上桌，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出来路过一家花店，阿豪忽然打喷嚏。于美拉他出来："你感冒了？"
　　"店里花粉浓度有点高，可能过敏了。没事，我回去吃点药。"阿豪说着，还要进去选花。
　　于美拉住他："别买了。我不喜欢，花很贵，太浪费。"
　　阿豪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我想给姐姐买花。"他跑进去又跑出来，捧着一束粉色的花递给她。
　　于美看着面前这个男孩，轻轻接过花。两人坐上电动车，阿豪在前面骑，于美抱着花，一只手搂着他。两个人都戴着安全帽，太阳依旧刺眼，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像一幅移动的连环画——人物不变，画面一直在往前走。
　　几年后，京城大酒店。于美身着粉白色礼服婚纱，挽着西装革履的简豪庭，站在室内婚礼现场中央，缓缓走向主舞台，手里握着一束粉白相间的花。灯光下，宾客们安静地注视着他们。音乐响起，两人站定，婚礼主持深情开口："亲爱的各位来宾，让我们一起祝福简先生与于女士的婚礼，好吗？"
　　全场齐声高呼："新婚快乐！"
　　于美手上戴着一枚粉色钻戒，开心又害羞地看着阿豪。阿豪牵着她的手，低头凝视着她。婚礼尾声，简明与张茜一同上台，两家人拍了一张大合照。于美挽着阿豪的胳膊，简明搂着张茜的肩膀，咔嚓咔嚓，四个人的笑脸被照片定格。
　　晚上，于美在新房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宾客名单和礼金记录："阿豪，我们结婚收的礼金，好像中了彩票一样丰厚。"
　　阿豪把她连人带电脑一起抱住，放到桌上："我爸的学生多，再加上医院那些医生护士。"
　　于美笑着亲了他一口："我好像发现了财富自由的密码：嘿嘿"
　　"那我们现在离婚？再结一次！"阿豪玩笑话说着就开始亲她。
　　于美躲闪："好痒！不要，好痒，别亲了！"
　　阿豪抬头："那你亲我，我不怕痒。"
　　于美害羞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阿豪低低唤了一声"老婆"，加深了这个吻。
　　早上，两个人一起换床单。阿豪在床左边，于美在床右边，一人撑起一边再放下。阳光洒落在床边，阿豪的影子映在地板上。于美跑过去推开窗户透气，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变换。她站在窗边刚要转身，阿豪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头，轻声唤："姐姐。"
　　于美笑着扭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老公。"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阿豪笑起来："老婆。"他一把抱起于美，两人来到客厅沙发。阿豪问："姐姐，要不要在这里试一下？"于美红着脸点点头。阳台的窗帘被智能声控缓缓拉上，阳光一寸一寸被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