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路人甲》不不吃姜姜

8、第 8 章 次日傍

　　次日傍晚五点，日头还挂在天边，把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染成一片暖金。于美站在接孩子的家长群里，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紧闭的园门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路边。张茜推着儿童推车下来，简明一手提着妈咪包，一手扶着车门。阿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静静地站在于美身旁。
　　四个人就这样在门口不期而遇。
　　于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四周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有的骑电动车，有的骑自行车，更多的是步行，清一色一个人。他们四个大人站在一起，手里推着车、拎着包，看上去既像一家人，又似乎不太像——已经有几位眼尖的家长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张茜率先打破了尴尬，笑吟吟地迎上来："哎呀，你们怎么都来了？"
　　于美不想接话，只把目光重新投向幼儿园大门。简明看了阿豪一眼，示意他开口。阿豪硬着头皮道："妈，我们是来接孩子的。"
　　张茜瞪了他一眼，又堆起笑看向于美："美美，今天周五了，放学后，我和你爸打算带孩子去哈尔滨看大狗熊。"
　　"妈，周末只有两天时间。"于美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她不想在这群家长面前被人议论，只想快点接上孩子离开。
　　"点点跟我说，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狗熊，甚至不相信世界上有大狗熊。"张茜语速快了起来，"我和你爸一商量，决定带他去看看，玩上两天，保证周一就送他回来上学。"
　　于美看了阿豪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离点点班级出来还有十分钟。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把前排的位置让给别的家长。阿豪、张茜和简明也跟着她退到人群外围。
　　退到没人注意的角落，于美才开口："点点不能去植物园，也不能去动物园，家里更不能养猫养狗——他对动物皮毛和花粉都过敏。"
　　张茜一愣："还好阿豪从小也对动物皮毛过敏，家里从来没养过这些。"
　　"孩子还小，抵抗力弱，可以慢慢调理，长大以后过敏症状应该会减轻。"简明接过话，"这大概是遗传吧。"
　　于美不再说话，径直走向门口。点点正好排着队出来，老师在门口牵着他的手。他先环顾四周，一眼看到于美，眼睛亮起来，礼貌地跟老师道别："老师，您辛苦了。"
　　"点点，再见。"老师松开手。
　　于美牵起他的手正要走，张茜推着车追上来："美美，让点点坐小车上吧，抱着太累了。"
　　简明从妈咪包里掏出一个毛毛虫奶油面包，张茜在旁边提醒："先拿湿巾擦擦手。"简明又翻出湿巾，张茜顺势把小车交给阿豪推。
　　于美抱着点点站在原地，没法拒绝，只能由着张茜捏着湿巾细细地给孩子擦手。
　　"点点，饿不饿？"简明弯下腰，把面包递过去，"奶奶和爷爷给你做的奶油毛毛虫面包，奶油是冰激凌口味的哦。"
　　点点眼睛一亮，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谢谢爷爷，我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说着还揉了揉小肚子。
　　阿豪把小车放进后备箱。于美抱着孩子坐到后排，点点却扒着车窗不撒手，吵着拉奶奶的手："奶奶。"
　　"点点，听话，奶奶和爷爷还要忙工作。"于美轻声安抚。
　　点点瘪了瘪嘴，松开手。阿豪发动车子。张茜在门边追着嘱咐："包里有我给点点买的营养奶粉，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喝一杯，有助于长个子。"
　　"妈，知道了，你们回去吧。"阿豪摇下车窗。
　　张茜又朝车里喊："美美，你要是有事就给妈打电话，妈帮你看着点点。"
　　于美低低应了一声："嗯。"
　　车子刚开出不远，点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奶奶、爷爷……我要奶奶，我要奶奶！"眼泪成串地往下掉。于美手忙脚乱地哄，可他越哭越凶。
　　阿豪把车靠边停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转过身："点点，你相信光吗？"
　　点点眼泪汪汪地看着爸爸："我相信光，迪迦奥特曼之光！"
　　"我也相信光。"阿豪晃了晃棒棒糖，"妈妈相信光吗？"
　　于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接道："我也相信光。"
　　点点破涕为笑。阿豪悄悄重新启动了车子。接下来一路，点点滔滔不绝：奥特曼有多厉害、班里谁不相信光、谁是老大、他要跟谁PK……说得眉飞色舞。车子就在这样的童言童语里开进了花园小区。
　　三人一起上楼。点点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明天是不是休息了？"
　　"周末休息两天。"
　　"那我能晚点睡吗？"
　　"可以，十点再睡。"
　　点点欢呼一声，跑进客厅扑向他的玩具箱——他最爱的就是搭积木和拼积木。
　　阿豪翻着手机群消息，喊了一声："美美，老师布置作业了。"
　　"明天再写吧。"于美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教幼儿园小孩写作业可是件头疼的事，1+1 等于 2 都能给你算出个 3 来。"
　　"交给我吧，我陪点点写。"阿豪自告奋勇。
　　于美转身进厨房洗番茄，准备做饭。阿豪在客厅转了两圈，不知道从哪下手，也跟进厨房想帮忙。点点不知什么时候抱着玩具站在了厨房门口，小脸气鼓鼓的。
　　"哼，爸爸只爱妈妈，都不陪我！"说完噔噔噔跑走了。
　　阿豪愣在原地。于美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哄哄他吧。"
　　阿豪走到沙发旁蹲下："点点，你相信光吗？"
　　"我要把你变成猪头，看我的魔法！"点点举起小拳头。
　　阿豪配合地躲闪："哎呀，被魔法打中了。"
　　点点歪着头："爸爸，为什么我没有魔法？你变不了猪。"
　　"因为世界上只有光，没有魔法能力。"阿豪一本正经。
　　"我是坏坏的怪兽，看我的破坏！"点点张开双臂，"战斗吧，呀嘿！"
　　父子俩在客厅闹成一团，直到玩累了，一起瘫在沙发上。于美端着饭菜出来喊："吃饭了。"她把盛好的面一碗碗端上桌。
　　阿豪吸溜一口，夸张地赞叹："哇，我好喜欢妈妈做的面条，太好吃了！"
　　点点放下筷子，噘着嘴："爸爸只能喜欢一个。"他悄悄瞟了妈妈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
　　于美安抚道："喜欢你，喜欢你。"
　　"宝贝，爸爸喜欢你也喜欢妈妈。"阿豪赶紧补了一句。
　　"不行，"点点很坚持，"你喜欢我，我喜欢妈妈。"
　　"那妈妈喜欢谁呢？"阿豪故意问。
　　点点凑到阿豪耳边，小声说："妈妈喜欢帅哥。"
　　阿豪和于美同时笑出声。阿豪看着于美，于美无奈地摇头："吃饭吧，家人们。"
　　三人正吃着，点点忽然哭了起来。于美放下筷子："你哭什么？"
　　"怎么了？"阿豪也凑过去。
　　"我的脚麻了……"
　　两人站起来一看——点点没好好坐在椅子上，而是跪在椅子上吃饭，小脚丫早压麻了。于美赶紧把他抱起来坐好。
　　点点又可怜巴巴地看着爸爸："爸爸，我脚麻了，你给我揉揉。"
　　阿豪伸手给他揉脚。于美扶额："点点，我们在吃饭呢，谁要摸你的脚丫子啊。"
　　点点更委屈了："妈妈，你好凶。你对爸爸说话都好温柔，对我好凶。"
　　于美软下声音："宝贝，咱们好好吃饭，好不好？"
　　点点点点头，抽出脚丫子去拿筷子。阿豪去洗了手，重新坐下吃饭。
　　晚饭后，阿豪陪点点玩了一会儿，又给他洗了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读故事书。点点玩累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于美侧躺在床的另一头闭目养神。阿豪放下故事书，轻声喊："美美。"
　　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姐姐。"
　　于美翻过身来看他："不要喊我姐姐，孩子听到了不好。"
　　"放心吧，已经睡熟了。"阿豪下了床，把熟睡的点点抱到床里侧，拉上护栏，自己睡到中间，伸手就要抱她。
　　"干嘛？"于美推开他。
　　"抱着姐姐睡。"
　　"你去次卧睡。"
　　"姐姐——"阿豪不松手，压低声音，"等下点点被咱俩吵醒了。"
　　于美放下推他的手，闭着眼准备睡觉。阿豪弯了弯嘴角，也跟着躺下。
　　第二天早上，于美和阿豪是被点点的哭声吵醒的。点点哭得惊天动地："我不要爸爸，爸爸走开！"他滚到床中间，搂着妈妈继续嚎："呜呜呜……我不要爸爸了，爸爸坏！"
　　"爸爸妈妈都爱你，不要哭了。"于美轻声哄着。
　　点点抽抽搭搭："米可说，他有个妹妹。爸爸抱着妈妈，就生下来妹妹了。妹妹坏，抢他吃的……"他抬起头，泪汪汪地问，"妈妈，爸爸是要生小妹妹了吗？"
　　于美头都大了，无言以对，干脆下床走出房间。
　　阿豪抱住点点，耐心解释："是吗？米可的妹妹是这样生的吗？每个人都不一样哦。点点是在医院里，医生帮妈妈生出来的。想要妹妹的话，只能去医院找医生哦。"
　　点点眨眨眼："真的吗？"
　　于美走回来："点点，穿衣服吃饭吧。妈妈不要妹妹，也不去医院。"
　　点点这才穿上拖鞋，牵着爸爸的手走出房间。三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
　　上午，阿豪陪着点点在客厅写作业。于美回了卧室补觉。十一点，张茜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点点想不想奶奶呀？"
　　点点捧着手机，又放下，让爸爸举远一点，凑到屏幕前："想，特别想！"
　　"有没有多喝水呀？"
　　点点拿起自己的水杯咕咚喝了一口，看着屏幕里的奶奶："奶奶，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呀？"
　　张茜在那边笑开了花，又问："阿豪，你们下午要出门吗？"
　　阿豪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美美，下午要出门吗？"
　　于美打开门："要带点点去充气城堡玩。"
　　点点放下作业本跑过来，拽着阿豪的衣角要抱，想凑近了看奶奶。阿豪抱起他，点点对着屏幕喊："妈妈说了，玩了充气城堡，晚上还要去吃大餐呢！嘻嘻”
　　“妈妈，我们请奶奶一起去吧！"
　　"点点，下次再请奶奶来，好不好？"于美在屋里应了一声，"快去写作业。"
　　阿豪把点点放回书桌边。于美关上门躺下，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心里有点烦。
　　阿豪挂断电话，给张茜发了条消息："妈，晚上你悄悄过来把点点接走。"
　　张茜秒回："能行吗？美美生气了。"
　　"明天周末，无妨。"
　　"那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哄好美美，带美美回来，咱们一家团聚。"
　　阿豪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串省略号，放下手机，坐在旁边陪点点写十以内的加减法作业。
　　中午，张茜拎着鸡翅来了，说要给孙子做可乐鸡翅。于美坐在沙发上陪点点搭积木，阿豪在厨房打下手。
　　"别插手了，你出去陪陪儿子和儿媳。"张茜推他。
　　"美美不让我陪。"阿豪有些讪讪。
　　"去坐着，陪着陪着就熟络了。"张茜坚持。
　　阿豪只好走到客厅坐下，默默陪在一边。点点塞给他几块积木："爸爸，帮我拼。"
　　最后三个人一起搭起了积木。张茜做好饭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微一笑。
　　饭后，于美要哄点点午睡。点点却拉着奶奶的手，要奶奶哄。于美也没坚持，转身回了卧室。张茜抱着点点去了次卧。
　　阿豪跟回卧室。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阿豪试探着往于美那边挪了挪，想抱她。于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阿豪，去上班吧，家里一切安好。"
　　阿豪一愣："姐姐，我最近休年假，不急着去公司。"
　　"那怎么行，咱们家可全指望你了。"于美松开手，"去吧，上班。时间长了，万一你的工作保不住了怎么办？AI 更新换代很快的。"
　　"没事的，姐姐。"阿豪认真地看着她，"工作只是副业，陪伴家人才是重点。"
　　于美不再接话，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默默敲起键盘。速度不算快，但很熟练。不一会儿，屏幕上跳出一个游戏——一个全粉色调的俄罗斯方块。
　　"帮我瞧瞧，我做的游戏。"于美头也不回。
　　阿豪走过去，俯身看了看代码，皱起眉："姐姐，这个不能上线，代码里有漏洞。"
　　"我一个人无聊时做着玩的，又不发布。"于美顿了顿，"就是没做出来排行榜，卡住了，你帮我改改。"
　　阿豪看了她一眼："把椅子给我。"
　　于美站起身。阿豪坐下，敲了一个小时。他把游戏改得很完善：概率和难度设置、排行榜、颜色调节，全都补齐了。等他终于收手，扭头一看，于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就那样坐着，静静看了她很久。然后走到床边蹲下，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于美是被他握着的手弄醒的。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阿豪。她伸出手，想替他擦，又顿住了，缩回手，把被子拉高了些："哭什么。"
　　"姐姐，我真的很害怕。"阿豪的声音发颤，"生孩子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在医院，万一……如果……都怪我，让你怀孕。我好后悔。孩子又调皮，要花好多时间陪他……"
　　"阿豪，生下他是我自己的决定。"于美打断他，"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与你无关，我认了。"
　　阿豪哭得更凶了："美美，谢谢你，让我成为父亲。"
　　于美无语地翻了个身："别吵我休息。"
　　阿豪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侧身躺下，从背后搂住她："美美，我爱你。与孩子无关。"
　　于美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我知道。"
　　阿豪又崩溃了，埋在她肩头呜呜地哭。于美只好起身，拿纸巾给他擦："现在也很不错，很幸福。这种感觉，很好。"
　　阿豪抱住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姐姐。"
　　点点两点钟醒来。张茜说家里还有点事，下午就不跟着去了，先回了家。
　　阿豪带着于美和点点去了商场的充气城堡。点点一进门就扎进城堡里，交朋友、蹦跳、滑滑梯，玩得满头大汗。阿豪和于美并排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阿豪买了两杯酸奶冰回来，然后一把拉住于美的手，紧紧不放。
　　于美挣了一下，压低声音："松手，这么多人。"
　　"不要，我要一直牵着。"阿豪捏了捏她的手。
　　于美无奈，低头喝酸奶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阿豪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捏她的手指。
　　正说着话，迎面走来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是阿豪公司的同事，五个人来商场修复网络、维护监控。
　　"阿杰？"为首的同事愣了一下。
　　"嗨。"阿豪抬头，手还牵着。
　　于美想抽回手，被他握得更紧。同事看看他又看看于美："这位是？"
　　阿豪站起身："周末陪老婆儿子逛商场。"
　　同事彻底傻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我们还得去修网络，先回公司了。"说完摆摆手，几个人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公司八卦群就炸了锅。
　　"简大神，隐婚了？！"
　　"什么？？？我的梦碎了！"
　　"在哪儿碰到的，有照片吗？"
　　"没拍。你自己调监控看，商场充气城堡那儿。"
　　AI 技术研发部几个人真的聚在一起调了监控。画面里，阿豪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父子俩五官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边一位美女推着儿童小推车，男孩手里举着棉花糖，三个人一起逛商场。
　　"我去，是真的……"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安扶了扶眼镜，都要怀疑人生了："他俩居然有个娃！"
　　"原来简大神有老婆，只是低调不张扬。"
　　经理黑着脸敲了敲桌子："好了，工作吧，别八卦了。禁止谈论简工的私事。"回到办公室，他却在微信上给阿豪发了一张三人的截图。
　　阿豪："？"
　　经理："啥时候回来上班？"
　　阿豪："？"
　　经理："？"——红色感叹号。
　　阿豪干脆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在休假，工作勿扰。"
　　经理："好的。"下面跟着一排"好的"。
　　商场里，于美只逛不买。点点坐在小推车上，阿豪推着，于美拿着宝宝水杯。三人上了三楼，一家新开的米线馆门口拉着横幅：买一碗送一碗，新店开业。
　　于美停下脚步："走，点点，咱们吃这个。"
　　点点吃着棉花糖，含糊地应了一声。阿豪拉住于美："美美，难得出来，咱们带孩子去吃顿大餐吧。"
　　点点抬起头，一脸疑惑："爸爸，妈妈经常带我来这一家吃大餐呀。"
　　阿豪更疑惑了："新店，怎么经常来？"
　　"这家店位置很奇特，"于美解释，"在这儿开店，不管什么店都开不过半年，几个月就换人。每次换人搞活动，新店开业，我就带点点来尝尝。"
　　阿豪哭笑不得，只好跟着一起进去。张茜发来微信："在哪儿？"
　　"三楼，米线。"
　　张茜和简明站在米线店外，隔着玻璃看了好一会儿。张茜眼眶都红了："我孙子太苦了。在外面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外面的东西。"
　　简明拍拍她："进去吧，等下他们都吃好了。"
　　两人推门进去，假装偶遇："唉，美美，阿豪，点点！"
　　"听院里说这边新开了家米线，买一送一，我带你妈来尝尝。"简明说着，径直去点单。
　　张茜坐在点点旁边，要喂他吃饭。点点自己拿起勺子："谢谢奶奶，我自己吃。"
　　"乖孙子，好吃吗？"
　　"好吃。妈妈不让多吃，说吃多了不消化，会吐。"
　　"那少吃点，晚上奶奶给你做夜宵，好不好？"
　　"谢谢奶奶！奶奶做的香肠卷，真好吃！"
　　正说着，于美起身去洗手间。张茜趁机把点点抱到腿上，简明拎起妈咪包，阿豪在洗手间外面等着。张茜和简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就这么带着点点先走。
　　"点点，"张茜哄道，"奶奶家里养了好多小金鱼，有大鱼缸，要不要跟奶奶回家捞鱼？"
　　"好呀！"点点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等下妈妈一起去。"
　　"点点先跟奶奶去，好不好？"阿豪帮腔。
　　点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妈妈说了，要问妈妈可不可以。"
　　张茜只好抱着他，坐在原地等。于美出来要抱点点，点点搂着她的脖子问："妈妈，我们去奶奶家看鱼好不好？"
　　于美看了眼时间："去吧，妈妈累了。"
　　"那妈妈回家休息吗？"
　　"对啊。"于美揉了揉他的头发，"晚上早点回来，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点点点点头，乖乖坐进小车里。张茜忙说："美美，那我带点点先回去了。阿豪，别惹美美生气啊。"说完，张茜带着点点上了车，简明发动车子，三人离开。
　　回到家，张茜立刻打开手机，跟她那些朋友打视频。
　　"金枝，快看看我孙子！都三岁半了，今年秋天就要升中班啦！"
　　挂了又拨下一个："宋琴，你孙女多大啦？哦，五岁啦。唉，我去不了啦，得在家看孩子呢。阿豪和美美的儿子都三岁半了，虽然还小，可那是我的亲孙子呀。你看，跟阿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爱吧？有空带着你家孩子来玩呀。行，那就先挂啦。"
　　第三个电话，张茜把手机凑到点点面前："点点，快叫二宝奶奶。"
　　"二宝你好，二宝奶奶你好！"
　　"这孩子真有礼貌，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呀？"二宝奶奶在那边笑。
　　"我家的，阿豪的亲儿子！"
　　"这是怎么回事呀？"
　　"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张茜摆摆手，"没事的时候让二宝过来玩呀。你家孩子在哪家幼儿园上学呀？"
　　"第三幼儿园。今天没在家呢，改天我去找你呀。儿媳妇出去旅游了，我帮忙看着孩子，这会儿在酒店休息呢。"
　　"行，那就先挂啦。"
　　书房里，简明也在打电话，语气是院长式的沉稳："医院全面消毒都做好了吗？"
　　副院长在那头汇报："一整晚都在消毒，今天早上全体人员又消毒了一遍。保证不会有病毒细菌。"
　　"行，晚上让食堂做点玉米仁和糖包。"
　　"您什么时候过来呀？"
　　"等会儿。"
　　简明挂了电话，一转身，点点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书房，正踮着脚翻他书架上的书。简明笑着把他抱起来，走到客厅："老婆，别打电话啦，咱们去医院吧。"
　　张茜收拾好妈咪包，推着婴儿车，一家人出了门。点点、张茜、简明都戴着口罩，点点头上还扣着一顶防护帽。
　　儿科门诊里，正在做健康体检。儿科主任和蔼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于点点。"
　　"今年几岁啦？"
　　"三岁半。"
　　"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点点挺起小胸脯，背得滚瓜烂熟："我妈妈叫于美，爸爸叫简豪庭，奶奶叫张茜，爷爷叫简明。我家住在花园小区 5 栋 15 楼，我在京城幼儿园上小班。我爷爷在医院工作，爸爸在 AI 公司工作。"
　　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真聪明呀。"
　　身后站着一排来实习的年轻人，四五个，面面相觑，一脸惊愕——这是院长家的孙子？
　　主任还算镇定地登记好信息，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奖励给最聪明的孩子。"
　　"谢谢，我不吃糖。"点点摇摇头，"爸爸说吃糖会坏牙。"
　　张茜笑着接过棒棒糖："谢谢主任。"
　　主任和简明握手："院长，孩子很健康，各方面发育都很好，非常健康。"
　　"你先忙，谢谢啦。"简明点点头。
　　"客气啦。"
　　简明牵着点点去了院长办公室，自己去开会。张茜带着点点在办公室里玩了一会儿，到了饭点，一家人去了医院食堂。
　　"带孙子来做个体检。"简明跟路过的同事打招呼。
　　"院长好，小朋友真可爱呀。"
　　张茜端来一碗鸡腿，递给点点。点点大声喊："奶奶，我爱吃鸡腿，爸爸也爱吃鸡腿，妈妈也爱吃鸡腿，我们全家都爱吃鸡腿！"
　　张茜笑得合不拢嘴："吃吧，等会儿爸爸妈妈就来接你回家啦。"
　　过了一会儿，于美来了，一脸紧张："妈，点点怎么啦？"
　　"没事，带孩子来做个体检。"张茜轻描淡写，"我看点点又有蛀牙了，怕他牙疼，顺便来看看。没事，换了牙就好了。"
　　"嗯，那我们先把孩子带回去了。"于美牵起点点，"明天还要上学呢。"
　　阿豪把点点抱起来，三个人先走了。食堂里鸦雀无声，直到简明和张茜也起身离开，五个人一起走出大门，身后才轰地炸开讨论：
　　"听说孩子是跟着妈妈的，最近才回到京城。"
　　"简家一向低调，孙子要上幼儿园了，才带出来见人。"
　　"孩子还小，怕生病，所以不常来医院。"
　　"阿豪的儿子早有了，只是一直没办婚礼。"
　　简明和张茜回到家。简明问："你给点点用酒精擦手了吗？"
　　张茜一拍脑门："哎呦，忘了！"她赶紧给于美打电话。
　　"好的，知道了。"于美在那头说，"已经用免洗酒精擦过了，阿豪车上有。"
　　挂了电话，于美和阿豪已经带着点点回了花园小区。
　　周日下午，点点被爷爷奶奶接走后。
　　于美和阿豪回到花园小区。俩人窝在家里玩俄罗斯方块，一对一 PK，输了的人要被对方刮鼻子。
　　傍晚，阿豪在浴室给点点洗澡，父子俩的对话从浴室里飘出来。
　　"点点是男子汉，我们都是男子汉。"
　　"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呢？"
　　"妈妈是女孩，我们是男孩，所以不一样。小鸡是隐私部位，不可以随便让人看。"
　　"我知道，妈妈跟我说过，不可以让女生看我脱裤子。爸爸，我们也不能看女生的哦。"
　　"是啊，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也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爸爸，好多泡沫呀！"
　　于美在外面喊："不要玩啦，冲洗干净，赶紧睡觉！"
　　浴室里的声音小了下去。于美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手机，眼皮越来越沉。
　　第二天送点点去了幼儿园，于美和阿豪坐在咖啡馆里。于美抿了一口咖啡："喝完这杯，你就去上班吧。"
　　"真的不用我陪你吗？我有时间呢。"
　　"去工作吧。"于美放下杯子，"我们全家都不工作的话，会被时代淘汰，成为边缘人的。"
　　"好吧。"阿豪乖乖应道。
　　两人喝完咖啡，阿豪去上班，于美回家休息。张茜打电话来约她喝下午茶。
　　"阿姨，我就不去了。"
　　"那去看看中医，调理一下身体？"
　　"不了，感觉没什么不舒服的。"
　　"咱们去——"
　　"真的不用了，阿姨。"于美轻声打断，"我喜欢待在家里。"
　　"无聊了就找阿姨，阿姨带你去打发时间。"张茜还在坚持。
　　"好的，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于美躺在卧室里，关了手机，定好闹铃，沉沉睡去。五点，她正准备出门接孩子，阿豪的电话先来了："美美，晚上吃什么？我买回去。"
　　"等接了点点再说吧。"
　　"我已经到幼儿园门口了，今天我接吧，你在家休息。"
　　于美换了拖鞋，又躺回床上："还有事吗？"
　　"要不要吃雪糕呀？我给你带回去。"
　　"不吃，太凉了。"
　　"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玉米。"
　　"等下我给你买回去，真空包装的，回去我给你煮。"
　　"微波炉加热五分钟就好啦。"
　　"行，先挂了，到时间了。"阿豪站在幼儿园门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两人挂了电话。日子平淡如水，于美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幼儿园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活动到了。点点在台上和小朋友们一起表演，于美坐在家长观看区，张茜和简明举着手机录视频，阿豪结束工作匆匆赶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美美，珍珠奶茶，你爱喝的。"他递过一杯。
　　于美接过来，吸了一口："点点的呢？"
　　"在车里呢，柠檬水。我怕太凉了，等他表演完再给他拿。"
　　于美嚼着珍珠，阿豪凑过来喝了一口："太甜了。"
　　于美看了看杯壁上的标签："你选的全糖呀。下次选三分糖，加冰。"
　　"好的，我记下了。"阿豪说着，真的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表演结束，张茜举着一束零食花跑上台送给孙子，五个人在台前合了影。点点下来就问："爸爸，我的奶茶呢？"
　　"在车里呢。"
　　"是柠檬水吗？"
　　"是啊，你爱喝的柠檬水。"
　　"那就好。"点点心满意足。
　　一家人上了车，点点喝着柠檬水，直奔肯德基。点点拿着汉堡，张茜拿着鸡肉卷，简明端着可乐，于美捧着鸡米花，阿豪举着鸡块，又拍了好多照片。
　　点点笑着说："谢谢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陪我过六一儿童节，我爱你们！"
　　"不客气。"简明应道。
　　"点点，还想吃什么呀？奶奶都带你去吃。"张茜拿着纸巾给他擦嘴。
　　另一边，于美和阿豪凑在一起看手机上一段代码。阿豪指指点点："先这样……然后加入这一段……就可以运行了。"
　　于美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忽然问："这是银行自动取款机的核心算法？"
　　"对，就是那种快被淘汰的老款。"阿豪点头，"每次只能验钞，机器体积也很小。"
　　于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茜给点点擦完嘴，试探着开口："美美，快放寒假了，让点点跟我们住几天，你看行吗？"
　　于美还在敲代码，头也不抬："嗯。不过别给他买零食了，他已经很胖了。"
　　"我给他做点健康的小饼干，大一点就瘦了。"
　　"等点点进入青春期，自然会变瘦的。"简明慢悠悠地接话。
　　阿豪一听，忙问："爸爸，真的吗？长大后如果是个胖子，可不好找女朋友呢。"
　　"点点还小，不用操心这些成年人的事情。"简明摆摆手。
　　"找伴侣和身高、体重、长相都没关系。"张茜补了一句。
　　"阿豪，这个怎么不动了？"于美皱眉，"我检查了好几遍，公式都没问题啊。"
　　阿豪凑过去看了看："美美，咱们回家再弄吧，可能是店里的网络不好。"
　　于美合上电脑："好吧。"
　　阿豪站起身："妈，孩子就交给您了，我们先走了。"
　　"去吧，别担心。"
　　点点挥手："妈妈，再见！"
　　"拜拜。"于美朝他摆摆手。
　　"拜拜，儿子。"阿豪也挥了挥手。
　　张茜和简明带着点点回了家。于美和阿豪回到花园小区，一进门，于美就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写她的代码。阿豪凑过来："姐姐，陪我聊聊天好吗？"
　　"我现在没空。"
　　"姐姐——"
　　"别打扰我工作。"
　　阿豪只好抱起笔记本，坐到她旁边，也开始敲键盘。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十点，于美伸了个懒腰，眼睛有些干涩："我的天哪，终于完成了！"她把最满意的代码推给阿豪看，点击确认——屏幕上忽然飘起许多小心心；输入"生日快乐"，满屏都是蛋糕。
　　阿豪合上电脑，眼睛亮亮的："老婆，你真棒！"说完一把抱起于美往卧室走。
　　"我还没洗脸呢。"
　　"没事，等会儿一起洗。"
　　卧室里，于美站着，一把拉住阿豪的衣领，拽着他往浴室走。两人的衣服散落在地上，从卧室一路铺到浴室。热水蒸腾起白雾，玻璃门上印出交叠的身影。阿豪从背后抱住于美，声音低低的："姐姐，靠我这边近一点。"
　　于美搂住他的脖子，靠过去。阿豪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撑在玻璃上，把于美圈在中间。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