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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主治医 ...

  •   主治医生翻开病历本,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玉梅,语气平和地问道:"玉梅同志,目前身体有哪些不适?"
      玉梅费力地睁开眼,声音虚弱:"看东西有重影,脑袋晕乎乎的,浑身没劲儿。"她的手被一旁的舟白紧紧攥着,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掌心全是冷汗。
      主治医生拿出一个电子测温仪,对准玉梅的额头——"嘀"的一声,屏幕上显示38.5°。他皱了皱眉,随后又让身后的女医护人员取出一根老式的水银温度计——那种早已停产的银针式温度计,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玉梅的腋窝处,告知需要等待五分钟。
      帐篷内安静得只听见呼吸声。舟白紧张地注视着玉梅苍白的脸,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她会在下一秒消失。帐篷外传来人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穿透薄薄的帐布,显得格外遥远。
      "雨停了,暴雨终于停了,放晴了!"
      "瞧,乌云散去了,大片大片的白云在飘动!"
      "太阳出来了,金光耀眼!"
      "真美啊,太漂亮了!"
      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太阳破云而出,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辉。阳光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万物仿佛在一瞬间焕发生机。而那阳光,又渐渐变得红彤彤的,像被血浸染过一般,映红了半边天。
      小刘副书记在帐篷外喊道:"报告!"
      舟白泪流满面,却没有应声。一旁的助理秘书赶忙去掀开帐篷的帘子。小刘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不言语,只是低着头,神色凝重。
      舟白低着头,凝视着玉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玉梅轻声说道:"我没事的,你去忙吧,这里有医疗队呢,放心,只是普通感冒而已。"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舟白闭着眼睛许久,胸腔剧烈起伏,最终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安排道:"找辆车,送到省城医院。"他没有指明让谁去做,也没说具体怎么做,只是留下这句话,便和小刘一同离开。后面的秘书也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走了。
      舟白离开后,温度计显示41°——医生的手都在抖。他赶忙给玉梅服用布洛芬降温,并安排输液。一支十人医疗团队迅速行动:有人抬着担架,有人举着吊瓶,还有人在一旁轻声安慰。他们悄悄登上两辆不起眼的黑色七座商务车,一刻也不停歇。
      三十分钟后,在高速路口,他们换上了省城的120救护车。车上的红蓝警示灯疯狂闪烁着,警报声划破天际,交警在前方指挥开道,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让出一条生命通道。
      两个小时后,省城医院大门处,专家团队早已等候在那里进行交接。玉梅被迅速推进了急救室,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舟白却不在场——他还在灾区,指挥着灾后重建。
      经过三天的住院治疗,物理降温和药物治疗都用上了,玉梅的体温却只降到了38°。她一下床,看到眼前的物品就天旋地转,只能躺着。一吃东西就呕吐,每天靠着营养针维持生命,戴着呼吸机辅助呼吸。住院第二天,她就陷入了昏迷。
      经过好几轮专家会诊,都毫无办法——没有内伤,也没有外伤,抽血检查显示白细胞过低,却无法确诊病因。最终也无法确定病症,只能针对症状进行保守治疗。
      玉梅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舟白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都赶来了,守在病房外,走廊里挤满了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饭点,男士们就去医院外的小饭馆,给老板五十块钱,借用厨房做几份清淡的饭菜,打包带回病房。
      玉梅的妈妈翠萍,哭哭啼啼的,吃不下也睡不好,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建国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第四天,家人商量后,建华把四位老人送回了家——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舟白的母亲兰兰在医院大楼的电话亭里,给舟白的办公室打电话,依旧打不通——洪水刚退,还有大量房屋受损情况需要排查,政府要拨款、发放补助、清理道路障碍物、安抚房屋受损的群众、建设安置房、进行全面消毒、预防禽流感、修复水厂和电厂、修复2G网络等等,还得开会总结、向上级汇报。
      舟白这个书记忙得不可开交,两天没合眼了,一群班子成员跟着他四处奔波,脚不沾地。
      兰兰回到病房,和翠萍商量后,决定亲自坐车去找儿子,让他赶紧来医院。翠萍只会哭哭啼啼地点头,最后哽咽着说:"兰兰,你快去找舟白,让他找关系,把玉梅转到京城的大医院去看看,呜呜呜……"
      兰兰眼眶也红了,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带,拿着存折去银行取了钱,又回到医院把大部分钱交给翠萍备用,然后找了辆车,前往那个被暴雨冲刷后的新区。
      坐车一天一夜,终于到了政府大楼。舟白却去京城开会了,下午才能回来。兰兰留下了招待所的地址,便在招待所里焦急地等待。
      与此同时,在京城。
      舟白站在汇报席上,声音沉稳而疲惫:"这次受灾情况,轻伤的有一万人,都是被房屋物品磕碰所致;重伤只有一人,被困在树上,胳膊划了道口子,缝了两针,已经安置妥当,胳膊后期不会影响生活;无人死亡、失踪。"
      汇报完毕,会场安静了一瞬。
      参会的有十人,有从中央来的,有从省城来的,还有京城本地的领导。
      舟白刚坐下,身旁轻灾区的领导负责人就阴阳怪气地说道:"舟白本事可真大,越级打开我的水库,我那地方家家户户的下水道里都是鱼,活蹦乱跳的。"
      过了一分钟,主位上的老大哥发话了,只一个字:"好。"
      下面一群人立刻鼓掌,掌声雷动。轻灾区的领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跟着鼓掌。
      然后书记看了看情况,站起来打开门,让等候在外的新闻记者进来记录。主位上的人带头鼓掌并讲话:"舟白啊,干得好,实现了零伤亡,这工作做得很到位啊。受损的房屋一定要建得牢固,按照防震级别来建,不能偷工减料。"
      大家又开始鼓掌。
      舟白对着新闻记者开始讲话,语气铿锵:"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为了人民,赴汤蹈火,去建设新的家园。我这边先立个军令状——一周内,建好房屋、通上电,让人们喝上干净的水,过上幸福生活!"
      记者们"咔咔咔"地拍照,最后是大合影,舟白戴着大红花,笑得标准而得体。记者退出后,相关报道迅速登出。
      会议还在继续,众人收起笑脸,气氛重新变得严肃。
      主位上的人问道:"下水道的鱼,捕捞了吗?"
      轻灾区领导连忙回答:"广播里已经通知污水里的鱼不能吃,我带着队伍,家家户户清理了下水道并进行了处理。"他拍了拍桌子,"五百八十户,四十八小时,一辆大卡车,连夜运到山里填埋场,全部无害化处理了。"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最终商定:开表彰大会,一共定下两个名额——轻灾区的领导和新区舟白。表彰大会定在下个月月底,舟白要交一份万字检讨去学习。散会。
      舟白跟着省城来的领导,出了大门。
      舟白笑着说:"领导,搭个便车。"
      上级领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开门先坐了进去。司机等到舟白上车后,开始行驶。
      最后两人坐在后排,车厢里安静得很。
      领导率先开口,语气意味深长:"转院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就这一次,影响太大,有些过分了。"
      舟白沉默了片刻,说道:"学习结束后,我的任期就满了,我会递交辞职申请。谢谢老师。"
      随后领导沉默不语,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舟白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也不忍心。
      司机识趣地在路边停车,舟白下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驶远。
      舟白的车不一会儿开到他面前,他上车,随即驶上高速,回新区。
      舟白刚到新区下车,就又开着自己的车前往招待所。
      兰兰在招待所大厅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舟白,赶紧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儿子,快,跟妈回去,玉梅病了,病得很重!"
      舟白扶着兰兰的肩膀,两人回到房间。兰兰焦急万分,语速飞快:"妈不饿,咱们赶紧回去办理转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舟白看了看手表,语气疲惫却冷静:"妈,大概一个小时后玉梅就到京城医院了,我都联系好了。"他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扶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兰兰抓着他的胳膊,眼泪直流:"玉梅不是普通感冒,她病得很严重,昏迷了两天了!你赶紧请假,不要再拖了!"
      舟白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母亲,冷静分析道:"我会安排好的,晚上我带你去京城医院。我现在需要休息——妈,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怎么睡觉了,很累。"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
      兰兰流着泪,看了他一眼,最终咬了咬牙:"玉梅这会身边只有翠萍一个人,我找车先去京城医院,你安排好尽快赶来。"随后拿起包,匆匆离开。
      玉梅确实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京城医院,住的是单人病房,条件很好。翠萍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身边有三位说是舟白同事的人来帮忙,跑前跑后地缴费、搬东西、取药、做检查,安排得井井有条。
      傍晚,舟白抵达医院。
      玉梅竟然清醒了——她吃了点东西,是翠萍亲手做的鸡蛋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下去,竟然没有吐。
      翠萍被兰兰扶着在病房外安慰着,两个女人红着眼眶,低声说着话。建国和建华都赶来了,沉默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落了一地。
      舟白一个人在病床边给她削苹果。
      "媳妇,还想吃什么,我待会去给你买。"但他的苹果越削越小,果肉都快没了,果皮断了一截又一截,满脸都是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玉梅不再戴着呼吸罩和输液管了——只有心脏监测屏幕,"滴答滴答"地响着,那条绿色的曲线起伏得越来越微弱。
      玉梅有气无力地说:"不要哭,我不疼的,真的不疼。"
      舟白再也控制不住,放下苹果和水果刀,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哭着问她:"无人失踪和死亡,没有瘟疫,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会这样?啊?为什么是你?"
      玉梅虚弱地笑了笑,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忘了我吧,你还年轻,会遇到更好的人。"
      舟白拼命摇头,泪水甩落在床单上:"不,玉梅,你留下我让我一个人怎么活?玉梅,玉梅……你别走,求你了……"
      玉梅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眶也红了,却努力笑着说:"你别哭,我突然想起一首歌,此情此景非常合适。你还没听过我唱歌吧?"
      她清了清嗓子,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唱了起来:
      "我走了你别再难过
      心里有话都不想再说
      记得以后你要快乐
      这世界没那么多因果
      我走后你别再想我
      尽管有太多的不舍"
      舟白摇着头,不想听,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玉梅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监测仪一直响的"哔——"的长音,仪器屏幕上显示一条笔直的直线,提醒着玉梅的心跳已经停止。
      舟白痛苦地哭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引来了病房外的父母。他们慌张地推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愣住了。
      一刹那,世界再次静止。
      舟白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最终,手上落下一只白色的蝴蝶,翅膀上带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忽闪忽闪的。
      舟白抬头看着病房——所有人的表情动作都定格在那一瞬间:翠萍张着嘴,兰兰手还停在门把手上,建国和建华站在门口,脸上是惊恐的表情。窗户外的树叶不再晃动,连灰尘都悬停在半空中。
      舟白闭着眼,眼泪无声地落下,再次睁眼,场景依旧,只有手里的蝴蝶,忽闪着翅膀,轻轻扇动着,带起一丝微风。
      他站起身,声音颤抖:"玉梅,是你吗?"
      蝴蝶突然起飞,在他面前绕了一圈,落在他的脸颊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往病房外飞去。
      舟白惊呼:"玉梅——!"追了上去。
      病房外的护士、病患、家属,头顶的灯光,万物静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追着蝴蝶,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门诊大厅中央。蝴蝶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舟白看着周围死物一般的一切,低下头,静静地站立着,像一尊雕塑。
      下一秒,远处大厅的钟表开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随后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而人物却开始迅速穿梭——像被快进的录像带,人影在他身边飞速流动,昼夜交替,四季更迭。
      舟白就这样,毫无知觉地站着,凝视着周围人影的快速移动,他低声呢喃,轻笑出声:"又是如此,又是如此……"
      随着他的笑声渐渐消散,他抬头望向钟表,只见钟表开始缓缓摇摆,世界也随之恢复了声音。
      远处大厅的电子音广播响起:"请杨兰兰前往中医科一诊室就诊。"
      舟白看着周围逐渐恢复正常的人来人往,迈步向门诊出口走去。此时医院的周围环境已焕然一新——不再是之前的京城医院,而是一所现代化的中医院,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大门,抬头望向那刺眼的阳光,瞳孔微微收缩。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何时何刻,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十分钟后,杨兰兰手持中药袋走来,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哎呦,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大的太阳,别晒坏了。"随后,他拉着舟白前往停车场。
      杨兰兰一边走一边絮叨:"这中医院太大了,我找你找了半天。刚才谁给你打电话?见你半天都不回来。这中医号脉真准,说的都对。你下次别跟着来了,瞎担心。只是肠胃有点小毛病,妈调理调理就好了。"
      舟白沉默不语,跟随她上了车。
      杨兰兰驾车驶出停车场,返回家中。
      一处名为泽林小区的地方。杨兰兰一路与相识的邻居打招呼,热情地寒暄着。舟白则在一旁默默跟随,像个局外人,观察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到家后,他开口说道:"妈,我卧室好像有老鼠。"
      杨兰兰从厨房拿出一个捕鼠板,打开一扇门,进入屋内,在墙角放置了捕鼠板。"你从小就怕老鼠,都二十七了,胆子还这么小。"随后,她前往厨房,哼着歌洗菜做饭,完全没注意到儿子异样的沉默。
      舟白回到自己的卧室,锁好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他开始仔细观察屋内的陈设——书桌上有一台屏幕手机,床头柜上放着车钥匙,墙上贴着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他拉开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本房产证、一本死亡证明、火化登记以及购买墓地的合同,还有各式各样的证件。
      死亡证明上的名字,是玉梅。
      他手持车钥匙和那部屏幕手机,打开门说道:"妈,我不吃饭了,有事要出去一下。"
      杨兰兰回应道:"唉,都快做好了,你这孩子真是……"
      随着关门声响起,杨兰兰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后。
      舟白按下电梯按钮,下楼前往地下停车场,驾车导航至墓地,仅用了十九分钟。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墓地上的信息铭牌,一排排地寻找,最终找到了带有玉梅照片的墓碑。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和他记忆中的玉梅一模一样。
      他一愣,只见墓碑上停着一只白色蝴蝶,正忽闪着翅膀,和他在病房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舟白双眼泛红,微微抬起手,蝴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振翅飞起,落在了他的手指上,翅膀轻轻扇动。
      舟白哽咽着轻声说道:"建国后不许成精。"
      蝴蝶欲飞走,却被他另一只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网兜罩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网兜,仿佛冥冥之中早有预感。
      舟白捧着网兜,仿佛脱力般跪倒在墓碑前,肩膀剧烈耸动,痛苦难以抑制,哭声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网兜,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走回车内。
      副驾驶上有一个透明的瓶子,他将蝴蝶放入瓶内,盖上了扎有透气孔的盖子。随后驾车回家,一路无言,只有蝴蝶在瓶中偶尔扇动翅膀的声音。
      ---
      而在另一个时空。
      玉梅在医院唱完那首歌后,竟化作了一只蝴蝶,她自己也感到十分意外,跌跌撞撞地挥动着翅膀,还不小心撞到了舟白的脸上。她努力地飞呀飞呀,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最终掉进了一片白光之中——时间管理点。
      【宿主,点击确定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玉梅站在空旷的白色空间内,看着面前悬浮的屏幕,轻声问道:"你们修好了吗?舟白的靠近不会再让屏幕断掉了吧?"
      【宿主,是的。链接已完全修复。】
      玉梅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确定"按钮,又转头看了看另一块屏幕上——舟白站在空旷的大厅里低头不语的画面。她的心一阵阵地疼,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周围的人物环境都在不断变换,昼夜交替,人流穿梭,舟白却像死寂一般沉默地站着,毫无恐惧,也无其他情绪,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她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取消"二字。
      "二十亿的奖金我不要了,我能留下来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宿主,不可以哦,小说故事已经走到完结部分了。】
      玉梅追问:"那完结后的故事呢?完结之后,这个世界会怎样?"
      【宿主,完结后每个人物都会自由,不再受空间的束缚,也没有固定的人物和剧情,大家的生活可以自由发挥。】
      玉梅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我不想回去了……让我回到小说世界吧,现实世界我也只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宿主,这边将强制执行送您回去。】
      【强制召回中……3……2……1……】
      ---
      玉梅睁开眼,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像刚从噩梦中惊醒。手机、WiFi、电脑,以及她熟悉的卧室映入眼帘——墙上贴着动漫海报,书桌上堆着外卖盒,一切都是她离开前的样子。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周五早上。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在周五晚上熬夜看小说才穿越到小说世界的。也就是说,她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五年,而现实世界只过了一个晚上。
      玉梅在手机上点开微信,给主管请了一天假,哭着说:"我生病了,在医院输液。好的,谢谢主管。"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然后,玉梅躺在大床上,看着那本小说的封面,又放下。她坐起身来,自言自语道:"什么意思?让我自己选择?"
      她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手机可以帮她足不出户就能买到所有必需品,但她什么都不想买,什么都不想做。
      中午她点了一份披萨,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滴在披萨上,咸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不知道舟白怎么样了,呜呜呜呜呜……他会不会也很难过……"
      晚上她点了一份麻辣烫,刚打开盖子,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没胃口了。她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上哪去找舟白那样的好男人啊……会做饭、会打扫、会疼人、会为了我不顾一切……我再也遇不到了,呜呜呜呜。"
      到了深夜,玉梅拿起小说又放下,期间反复犹豫,最后决定——再熬夜看一次小说,也许还能穿回去。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晚过去,什么也没发生。她还是她,于美——她现实中的名字,还是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孤身一人。
      于美坐起身来,熬夜的疲惫和等待穿越却失望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她放下了手机,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周六下午五点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她拿出手机点了外卖,吃完饭,坐在阳台上发呆。
      她左思右想:"难道是熬夜太清醒没有睡着?今晚再试一次。"
      晚上,她拉上窗帘,安静地再次从头开始阅读这本古早年代文小说。看到凌晨五点,眼睛一睁一闭,睡着了。
      下午两点,于美转醒,看到卧室的摆设依旧,低着头把小说收了起来,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她走到阳台,对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大喊着:"那就当是一场梦吧——美梦!"
      周围安静无声,房子隔音很好,不扰民。她住在五十八楼,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江面和摩天轮。
      她不再熬夜,开始正常过现实中的生活。第二天八点起床,洗漱、化妆、挤地铁,去上班。
      她在一家智能AI大数据库公司工作,每天的任务就是盯着AI敲代码、修改错误的代码,日复一日,枯燥而稳定。
      半年过去,风平浪静。她偶尔还是会想起舟白,想起那个世界里的一切,然后摇摇头,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这天早晨,于美骑着共享单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绿灯亮起,她随着人流过马路。就在这时,她一愣——迎面走来一位女士,眉眼之间像极了一个人。她转身,抓着那位女士的胳膊,满脸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妈!"
      杨兰兰被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温和地说道:"姑娘认错人了吧?我只有一个儿子,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哦。"
      于美抓着她的胳膊不放,眼泪已经涌了上来:"你是不是叫兰兰?儿子叫舟白?对不对?"她的双眼布满泪水,声音颤抖。
      杨兰兰也一惊,上下打量着她:"你是……舟白的朋友?"
      于美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把半年来的思念和委屈全都哭了出来。杨兰兰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好拉着她去到一家咖啡店坐下,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
      于美又和主管请了假,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情绪恢复正常后走了出来。
      不一会儿,舟白开着车过来,在咖啡店门口停好,推门进来落座。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眉宇间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杨兰兰问道:"舟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舟白看了于美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骗子呗,我不认识。"
      于美紧张地揪着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低下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她现在的样子和玉梅的不一样——她现在是原本自己的样子,圆脸,单眼皮,鼻梁不高,和玉梅那张清秀的脸截然不同。
      杨兰兰喝了一口咖啡,小心翼翼地说道:"姑娘,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今天吃药了吗?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
      舟白打断道:"走了,我还有事。"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于美也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她也觉得这一切很是荒谬,像一场荒诞的梦。但她知道,如果不说出那个词,他永远不会相信。
      "NPC。"她轻轻吐出这三个英文字母,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舟白要推开她的手的动作一顿,身体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沉,不说话。然后他扭头看了一下杨兰兰,换上一副笑容:"妈,这我朋友,刚开玩笑呢,哈哈哈哈。"
      杨兰兰一脸无语:"你们年轻人吓我一跳……女女朋友?"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舟白面无表情:"不是。"
      杨兰兰站起来,笑着打圆场:"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去拿个东西,你们聊,姑娘改天去家里吃个饭啊,哈哈哈。"说完便匆匆离开了,留下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微妙。
      舟白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孔,沉默了许久,问道:"你叫什么?"
      于美深吸一口气:"姓于名美,于是的于,美丽的美。你也可以叫我美美。"
      舟白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就要走。
      于美不拦着,也起身要走——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推开门,舟白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谁举证,谁证明。"
      于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唯有你,我愿意相信有来生。"她顿了顿,"我不知道怎么证明,爱信不信。"然后转身走了,背影倔强而孤单。
      舟白也转身走了,两人背道而驰,消失在街角。
      于美气鼓鼓地走着,走着走着就开始流泪,眼泪模糊了视线:"渣男,死渣男,人机渣男……明明就是他,还装不认识……"
      而舟白走在另一条街上,内心翻江倒海。他想:如果整个世界都是一本本故事,那会不会还有一个像玉梅一样的人,看过整片他们的故事,出现来到他的身边?什么目的?走剧情吗?还是……真的是她?
      他的内心忐忑、慌张、恐惧、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乌有——他决定,要找到她,弄清楚一切。
      他回到家,看着书桌上那个被框住的立体蝴蝶标本——那只白色的蝴蝶,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翅膀上的金色纹路却依然清晰。他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拂过玻璃面,仿佛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已经是1998年——这个被重置后的小说世界,时间线比现实世界快了许多,科技也远超这个年代应有的水平。京医院变成了中医院,舟白一眨眼的这三年,舟建华跑到了外国淘金发了财,买了矿。大家的名字从两个字变成了三个字,妈妈姓杨——他活了二十七年才知道妈妈的姓氏。杨兰兰从干了半辈子的妇联主任,成了一所公办老年大学的校长。玉梅的爸爸妈妈久居国外——玉建国在国外开了一家中餐厅,李翠萍跟着去帮忙。
      时代更加科技化,智能手机、互联网、AI,一切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发展。
      舟白坐在屋子里的书桌前,陷入了沉思。没有头绪,他坐起来,去浴室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猛然间,他忆起玉梅临终前所唱的那首曲子。他当即拿起手机进行查询,竟发现这首歌是今年才在网络上发布的流行金曲——《我走后》。
      他坐起身来,点击播放了这首歌。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玉梅躺在病床上,用微弱的声音唱歌的模样。
      听完一曲,他走到书桌前,颤抖着双手拿起笔,开始仔细分析。
      玉梅和他同为觉醒者,但玉梅怎会知晓1998年——也就是三年后的歌曲呢?除非……她来自更远的未来,来自一个这首歌已经存在的世界。
      玉梅,于美,还有那首歌。
      他来回踱步,翻看手机时发现,自己社交圈中之前的人都不见了踪影——那些在灾区一起工作的同事、领导,全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为何玉梅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还在呢?
      他回想起在医院那次时间静止的场景——病房里除了玉梅和他,还有从病房门口冲进来的翠萍、兰兰、建国和建华。也许,时间静止时在场的人,都会被保留下来?
      他拿起钥匙,前往了警察局。
      舟白坐在报案室里,一脸认真地对警察说:"我要报案。于美,二十七岁,在这附近工作,中午我们相亲时,在咖啡馆她拉着我的胳膊向我借了二十万,我忘记让她打借条了,是现金支付的。"
      警察调取了咖啡馆的监控,确实看到一个女子与他同坐,画面中两人似乎有过争执。随后,通过人脸识别确认了该女子确实名为于美。
      警察给于美打了电话,询问相关情况。
      于美正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听到手机铃声,接起来:"喂,哪位?"
      警察:"你好,是于美吗?我是泽林片区的民警,你认识舟白吧?来警察局一趟,有事找你。"
      于美心里一紧:"舟白怎么了?我、我这就过去。"她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出门。
      三十分钟后,于美骑着共享单车抵达了警局,气喘吁吁。
      警察单独传唤她,一脸严肃:"于美,你的账户近期有大量交易记录,现在卡内余额异常,我们怀疑你涉嫌诈骗。"
      于美一脸懵:"那是我中彩票兑换的钱,真的,你们可以查。"
      警察查询到相关信息后,点了点头,态度缓和下来:"抱歉,刚查到的,确实是彩票中奖。你可以走了。"
      随后,于美黑着脸走了出来——她知道,这是舟白搞的鬼,他用这种方式确认了她的身份和存在。
      舟白面无表情地站在警局门口,看到她出来,说道:"误会一场,我记错了,是昨天相亲的对象,不是今天。先撤案吧。"
      于美径直离去,连个眼神都欠奉。
      舟白签好字,走出警局大门,看到于美蹲在路边,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见他出来,她便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
      两人都沉默不语,站在路边,像两个赌气的孩子。
      最终,于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先去我家吧。"
      舟白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坐在于美的卧室里,捧着那本古早年代文小说,一同阅读。于美的书桌上还放着半盒纸巾,显然她之前又哭过。
      于美:"我就是熬夜看这本小说,然后变成了玉梅。在那个世界里生活了五年,最后……"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舟白看着书中的故事,点了点头,很快便看完了——十二万字的网络小说,他一目十行,看得飞快。
      "十二万字的网络小说,你看了一整晚,还是纸质版的?"他挑眉。
      于美:"不行吗?我看得仔细,每一个字都看了。"
      舟白合上书,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复杂:"你这张脸,我实在下不去手,感觉就像是在出轨一样。"
      于美连忙离他远一些,脸颊微红:"无耻,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啊!我把你当老公,你居然想这种事!"
      舟白:"你还我老婆来!"
      于美:"呵呵,你还我爱情来!我的爱情没了,咱俩完了,你走吧!"
      舟白:"告辞。"他站起身,真的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想到什么,转身又问了一句:"那真正的玉梅去哪儿了?"
      于美沉默了片刻,说道:"她在十九岁那年,和翠萍一起躲避投机倒把的稽查队,回家路上天黑,磕到了头,估计是流血过多而亡了。我穿越过去的时候,刚好是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
      舟白又靠近她,轻声说:"你最后唱的那首歌,要表达的是相爱却因贫穷、现实压力、心智不成熟等原因而被迫分开,这根本不符合当时的生死离别场景啊。"他在试探她。
      于美:"我唱的片段完全符合,没有词不达意——那首歌的核心就是离别和不舍,不管是什么原因的离别,情感是共通的。"随后她反应过来,瞪着他,"你还是不相信我,在试探我,真是无语。"
      舟白走到客厅沙发旁,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你当时死了变成蝴蝶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变成蝴蝶的样子有多震惊?一度怀疑你不是人!"
      于美:"我当时都吓死了!一个随时都可能被拍死的蝴蝶!我哪注意到我那颤抖害怕的翅膀啊!我还差点被蜘蛛吃了!"
      舟白不再说话,站了起来,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然后开门走了。
      于美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本小说,冷静地看着舟白离开。她没有追,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第二天,于美像往常一样去上班,生活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意外的是,舟白竟然在她上班的公司外摆起了摊——卖烤肠。
      烤肠小摊上挂了三个价格小牌子:两元一根、四元两根、五元三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
      于美看到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找了一次性手套,剥开玉米味的烤肠,抹上油,插上竹签,放到小烤架上。架子上的玉米味烤肠很快就没有了——生意好得出乎意料。
      舟白递给她一个透明的防唾沫食品级卫生防护罩,示意她戴上。于美戴上,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烤一个递,像已经做了很多年一样。
      有同事看到,过来打招呼:"美美,你旁边这位帅哥是谁啊?"
      于美一边翻烤肠一边说:"我老公,闪婚的。"
      舟白在一旁补刀:"旁边有二维码,大家可以扫码下单,立减一元,活动只限今天。"
      活动一出,排队购买的人更多了,队伍排到了人行道上。
      过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甚至影响到了人行道和行人车辆。交警骑着摩托车过来,拿着喇叭喊道:"对面卖烤肠的,收摊了!收摊了!再不收摊,我们就要执法了!"
      于美慌张地收拾东西,推着舟白:"溜了溜了!快跑!"
      有没买到的同事在后面喊:"明天还来这儿摆摊不?"
      舟白骑上电动三轮车,回头喊道:"明天还来!回去后我让美美拉你们进群,想吃的早上给你们送,提前做出来!"
      于美挨着他坐下,舟白启动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于美回头喊着:"大家让一让!城管来了!"
      两人又被城管赶,又被交警追,电动三轮车在马路上突突突地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最后被交警拦下,每人罚了五十元,登记上了名字和身份证号,交警严肃地说:"下次被查到,双倍罚款。还有,电动三轮车不让上路,你们不知道吗?头盔呢?"
      于美低着头,小声问舟白:"头盔呢?"
      舟白:"在后座。"
      于美:"刚才交警在,为什么不拿出来?"
      舟白:"啊,忘了。"
      于美:"戴上它就只登记不罚款了,你知不知道?"
      舟白笑着说:"噢,那你下次提醒我呗。"
      于美:"回去看一看《民法典》吧,法盲。"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路上,夕阳悄然落下,映照着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风动树摇,日落在等待着回家的人。
      这个世界不再会出现时间静止或快速流逝的情况——舟白来到了于美的世界,一个真实的、正常运转的现代世界。两人再次相遇了,这一次,没有剧本,没有任务,只有彼此。
      在于美的公寓内。两人把电动三轮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于美的车库里——于美一直没买车,车库一直空着,刚好可以停放这辆烤肠车,也算是物尽其用。
      舟白把一辆小型推车拿下来,还有一些加冰块保鲜的香肠,放到推车里。两人一起上楼梯进入房间。
      于美把没卖完的几包香肠放到冰箱冷柜里,又拿出两瓶水,递给舟白一瓶。两人又一起下楼去楼下超市买东西——舟白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舟白推着购物车,东张西望:"这里简直太方便了!超市的商品还能线上配送到家!那岂不是足不出户就能买到所有东西?"
      于美拿起一包薯片,放到两人的电动购物车内:"你所有无法想象的事情,在这里都有可能实现。慢慢适应吧。"
      舟白认同地点了点头,旁边的机器人正在整理货架,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超市也是无人营业的,收银处人脸扫码付款,不需要人工——舟白站在收银台前,对着摄像头刷了脸,手机"嘀"的一声,付款成功,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两人回到家后,舟白开始做饭——他在那个世界就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到了这里更是如鱼得水,用着现代化的厨房设备,三菜一汤很快就上桌了。
      于美还有一点工作没完成,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前加班,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做好饭后,舟白把她的笔记本合上,拉着她去吃饭:"工作再重要也要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两人一起吃饭,舟白拿着手机在下单——他已经学会了用购物APP,正在对比价格。
      于美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挑眉:"你不是说看着我这张脸不行吗?怎么还买起情侣款了?"
      舟白:"我上网查了一晚上,如果我无法回去的话,可能要在这里终老了。"他顿了顿,"就当换了个国家,媳妇去国外整了个容换了个头。"
      于美:"你好会自我安慰啊,不去当哲学家可惜了。"
      舟白:"不然呢?正常人遇到这些不得疯了吗?还好我心态强大。"
      于美:"厉害厉害,给你鼓个掌。"
      舟白站起来,犹豫地上前抱住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老婆,我好想你!还好,味道没变。"
      于美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疑惑道:"什么味道?"
      舟白:"网上说,爱一个人会闻到爱人身上一股特殊的、被吸引的气味。我刚才闻了一下,确实有。"
      于美也深吸了一口气,在他颈窝处嗅了嗅,然后一脸茫然:"我……我除了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啥也没有啊。"
      舟白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嗯,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了。"
      于美反应过来,捶了他一下:"你又骗我!"她想要推开舟白,但舟白抱紧了一点,低声说:"老婆,我好想你。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好想你。每天都在想。"
      于美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伸手回抱住他:"呜呜,还好你认出我了!我也好想你!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舟白:"废话!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认不出来,我还是个合格的丈夫吗?我还是个男人吗?枉活二十七年。"
      于美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叮铃——"门铃响了,舟白在网上超市购买的东西到了,是一些睡衣和生活用品。
      他签收后,拉着于美走进卧室。于美紧张地问:"你会不会把我当成别人?毕竟……这张脸确实不一样。"
      舟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快点!我老婆八点下班!"
      于美:"什么啊?你说什么呢?"
      舟白亲着她的脖子,声音沙哑:"这样还蛮刺激的,像偷情一样。"
      于美无法回答,她被亲得快要窒息了,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一夜缠绵。两人翻来覆去,恩爱有加,仿佛要把这半年来的思念全都补回来。
      第二天,舟白做好早餐后,骑着三轮车送于美去上班。他就在公司门口摆摊卖烤肠,早晨上班的人路过时,生意也蛮好。偶尔有城管来,舟白就骑着车子离开,像个游击队员,灵活得很。
      午间时分,于美下楼来协助,恰逢一位同事刚完成支付,买了十根烤肠,正站在一旁等待。此时,城管再次现身,骑着摩托车缓缓驶来。
      于美安抚那位同事:"你留在此地勿动,我们很快便回,大约五分钟。"
      同事懵懂地点头,手中握着一根刚烤好的香肠,她总共购买了十根,还有九根在烤架上。
      城管手持扩音器,缓缓宣告后离去——似乎也认出了这对"老熟人",懒得深究。
      五分钟后,舟白与于美骑着自行车返回——他们把三轮车藏在了附近的巷子里。两人将烤好的香肠打包好,重新归来,将烤肠递给同事后准备离开。
      于美笑盈盈地说:"效率还不错吧?"
      舟白回应:"那自然,也不瞧瞧老板是谁。"
      于美轻捶舟白背部,踮脚笑道:"老板辛苦了,风吹日晒的,要不要给你放个假?"
      舟白深情道:"不辛苦,老婆,为养你,这都不算啥。"
      于美撒娇道:"呜呜,好感度爆棚,谢谢老公。不过我无需你养哦,我自己也能赚钱。"
      舟白打趣:"老婆,是嫌我赚得少吗?"
      于美反驳:"此处,亦可女子养男子。老公,往后我养你。"
      舟白拥她入怀,头轻靠于她发间,声音温柔:"老婆,你真好,那我明日便将烤肠摊转让,在家等你归来,做个全职煮夫。"
      于美惊讶:"额,这么快吗?我就是随口一说。"
      舟白询问:"不愿意吗?"
      于美亲他一口:"愿意啊,不过……现在就回家休息吧,今天不摆了。"
      舟白拒绝:"不了,今日出摊,再干一日,善始善终。"
      于美点头,似感不妥,摇头后取出数根烤肠,涂抹油料,穿签。舟白则在一旁翻转烤肠,以防烤焦,动作熟练了许多。
      他今日也放置了一个扩音器,录着自己的声音循环播放:"烤肠,香气四溢的烤肠,售卖烤肠,玉米烤肠,肉烤肠——两元一根,五元三根!"
      不久,城管再次到来:"收摊了收摊了,勿扰民,关闭扩音器,烤肠摊主!"
      于美协助收拾完毕,时间已至上班点,她上楼打卡。舟白独自骑着三轮车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给她发了条微信:"晚上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夜晚归家后,舟白通过微信给于美转账两千元。
      于美惊讶:"这么快,已售出?你把三轮车卖了?"
      舟白解释:"通过一个二手交易网站APP。"
      于美猜测:"闲鱼?"
      舟白确认:"嗯呢,秒售,还卖了个好价钱。"
      于美称赞:"好,good,有商业头脑。"
      舟白撒娇:"还要亲亲奖励。"
      于美亲他一口,舟白却加深了这个吻,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于美推了他一下,却没有推开,最终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终于迎来周末,于美睡至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随后,二人各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出门。
      于美介绍:"共享经济,你我皆可用,便捷实惠,扫一下码就能骑,还车时停在指定区域就行。"
      舟白询问:"老婆,我们去哪?"
      于美兴奋道:"第一站,大海——我来了!"
      二人骑行十五分钟,抵达一个免费沙滩公园。满地贝壳,海浪翻滚,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有海鸥在盘旋。
      二人停好车,在路边的椰子摊买了两个椰子,插上吸管,坐在沙滩上喝了起来。戴上墨镜——阳光刺眼,海面上波光粼粼。
      饮尽椰子后,他们拿出自带的大型垃圾袋与工具,开始捡拾垃圾的公益活动——这是于美一直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如今有舟白陪着,终于实现了。
      二人沿沙滩边捡边聊,从童年趣事聊到未来规划,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两小时后,已捡满三公斤垃圾,二人各提一角,走向沙滩公园的海边咖啡馆——这个咖啡馆有一个环保活动:用三公斤以上的可回收垃圾,可以换取两杯免费咖啡。
      咖啡馆旁有一秋千,面朝大海。于美坐上秋千,舟白推她,秋千在海风中轻轻摇晃。
      于美要求:"再高一点。"
      舟白回应:"已是最高,再高就飞出去了。"
      于美望向远方群岛,海天一色,她笑着对舟白说:"这才是真正的海岛吧,老公?你之前骗我去沙漠看'海岛',这次是真的了,喜欢吗?"
      舟白站在她身后,推着秋千,笑答:"谢谢老婆,带我来看真正的海岛,我好喜欢,好美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
      于美与舟白在海边休息后,又拿出一个大垃圾袋,边走边捡——那些漂洋过海的垃圾,被二人捡至入口处,投入公共垃圾桶。洗净双手,收好工具,再次骑上共享单车。
      于美宣布:"下一站,夜市,出发!"
      舟白与于美骑行,时而并行,时而前后。二人似比赛般,于美超过他,舟白便紧追再超,铃铛声此起彼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微笑。
      不久,傍晚降临,二人停车,站在人行道观赏晚霞。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绚烂夺目。
      于美提议:"此时应拍照留念。"
      舟白已站在她身后,拿出智能手机,打开相机:"老婆,比个耶。"
      "咔嚓咔嚓——"连拍数张。于美环住舟白脖子,两人脸贴着脸,齐声:"茄子——"合照出炉,画面中两人笑得灿烂,晚霞在身后铺成最美的背景。
      欣赏完晚霞,二人再次出发,直奔目的地——狼牙土豆摊。
      于美吩咐:"老板,两份加麻加辣!"
      舟白则说:"老板,一份微微辣,一份不辣。"
      老板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是一起的吗?"
      于美看看舟白又看看老板:"一起的。"
      老板追问:"到底辣不辣?给个准话。"
      于美扯着舟白衣袖,撒娇:"我要吃辣的,就吃一次,好不好?"
      舟白劝阻:"你脸上都长痘了,我监督你,不能再吃辣。"
      于美坚持:"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辣,长痘我也认了!"
      舟白无奈:"那你别让我监督你。"
      于美撒娇:"你是我老公,你不监督谁监督?"
      舟白坚持:"那你不要吃辣。"
      于美生气了,叉着腰:"你太过分了,连八块钱一份的土豆都不舍得给老婆吃,好抠!"
      舟白扶额,深吸一口气,对周围路人大声说:"我要十份,加麻加辣!"
      老板无语,挥挥手:"你俩小年轻,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十份加麻加辣,拉肚子找我出医药费吗?"
      于美低头拉着舟白去了其他摊,对另一个老板说:"老板,一份不辣,一份微微微微辣。"
      舟白询问:"谢谢老板,多少钱?"
      老板回答:"十六元。"
      二人拿着土豆,交换品尝——于美吃一口不辣的,再偷吃一口舟白的微微辣,被舟白抓个正着,两人笑闹着。又去别处闲逛,购买了两份奶茶,一边喝一边逛,夜市的灯光璀璨,人潮涌动,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舟白疑惑:"为何此处的人不卖十份?之前那个老板也太较真了。"
      于美解释:"因为老板逻辑清晰,思维敏捷,知道十份加麻加辣吃了会出事。"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舟白,"舟白,我们自由了——思想自由,言语自由,此处一切皆自由,但我们仍要自律,因为……"
      舟白打断,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我做不到自律,因为我晚上抱着你就会有感觉。"
      于美震惊,脸颊瞬间通红,捂脸跑开:"舟白你个流氓!"
      舟白在后面追赶,笑声在夜市中回荡:"老婆,媳妇,等等我!"
      二人归家,已是深夜。
      于美召开家庭会议,二人对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于美吩咐:"你记一下。"
      舟白点头,指指脑袋:"都记在这里了。"
      于美白他一眼:"一:公共场合,勿随意谈私事,如夫妻间的私人话题,只可在家或隐秘空间说。"
      舟白回应:"了解,咱们国人,含蓄。"
      于美宣布:"OK,会议结束。"
      舟白询问:"二呢?"
      于美回答:"二:会议结束,睡觉休息。"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二人一同回屋睡觉。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个世界没有时间静止,没有快进倒退,没有剧本和任务,只有最真实的生活——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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